现场勘查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雷声在云层中滚动,震得别墅的窗户嗡嗡作响。警方将整个云顶山庄翻了个底朝天,调取了所有监控,排查了所有出入人员,却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凶手的线索。
云顶山庄的安保系统堪称顶级,门口、庭院、楼道都装有高清摄像头,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但诡异的是,案发时间段的监控,全部黑屏。
不是被破坏,不是被删除,而是像信号被瞬间切断一样,整整四十分钟,一片雪花。
凶手不仅精通密室人,还懂电子技术,能够悄无声息地屏蔽整个别墅区的监控信号。
“林队,监控这边没有任何突破,技术组正在抢修,但本找不到屏蔽源。”周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跑过来汇报,“保姆已经醒了,情绪稳定了一些,正在做笔录。”
林深站在别墅门口,望着漫天雨幕,眉头紧锁。
“保姆怎么说?”
“保姆说,赵四海晚上七点左右回到家,说要在书房处理工作,禁止任何人打扰。她七点半送了一杯咖啡到书房,当时赵四海还好好的,门窗都是开着的,没有任何异常。九点半她再次上楼准备收拾餐具,就发现了尸体。”
“七点半到九点半,正好是案发时间。”林深低声自语,“也就是说,凶手在这两个小时内,进入了反锁的书房,死了赵四海,刻字,留下虎符碎片,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全程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完美的密室,完美的反侦察能力。
和十年前的雨夜屠夫,完全一致。
“林队。”苏晚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现场记录册,“我做了初步侧写。”
林深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清冷的女人。三年不见,她瘦了很多,眼神里多了几分沧桑,却依旧是那个能从蛛丝马迹中读懂人心的侧写天才。
“说。”
苏晚翻开记录册,清冷的声音在雨夜里清晰响起:
“第一,凶手为男性,年龄在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零,身材偏瘦,体力极佳,长期从事精细工作,双手稳定,没有颤抖。”
“第二,凶手极度熟悉警方的侦查流程、痕检技术、法医知识,甚至可能有过警务相关工作经历,或者长期研究刑侦案件,反侦察能力达到专业级别。”
“第三,凶手性格沉稳、偏执、冷静、自制,拥有极高的智商和心理素质,作案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是激情人,而是经过长期策划、精准计算的预谋犯罪。”
“第四,凶手有强烈的道德审判欲,自视为‘正义执行者’,专那些触犯法律、却利用金钱和权力逃脱制裁的人。赵四海的死,不是仇,不是财,是凶手认定他‘罪有应得’。”
“第五,凶手对雨夜有极强的执念,只在暴雨夜作案,雨水对他而言,是清洗罪恶的象征,也是掩盖痕迹的工具。”
“第六,凶手留下的青铜虎符碎片,不是随意的标记,而是身份象征,或者是某种复仇的信物,每一枚碎片,都对应着一个‘罪人’。”
说到这里,苏晚顿了顿,抬头看向林深,眼神无比凝重。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他认识你,林队。”
林深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看现场。”苏晚指向书房的方向,“所有细节,都在刻意复刻十年前的雨夜屠夫案。他知道你对这起案件的执念,知道你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知道你会认出虎符碎片和刻字。他不是在挑衅警方,他是在单独挑衅你。”
“他在告诉你,十年前你没抓到他,十年后,你依旧抓不到。”
风夹着雨丝吹过来,打在林深的脸上,冰冷刺骨。
苏晚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十年前,雨夜屠夫案最后一次作案后,凶手给刑侦支队寄过一封挑衅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林警官,下次再见,我会带来更多真相。”
那封信,至今还锁在物证室的保险柜里。
“周浩。”林深突然开口,“立刻去查赵四海的所有底案,重点查十年前,他有没有涉及过什么命案、非法交易,最后靠金钱脱罪的。”
“是!”
“李敏。”林深看向法医组长,“尸体立刻带回法医中心,做全面尸检,我要最详细的报告,包括匕首的型号、刻字的工具、死者体内有没有药物残留。”
“明白。”
“老吴。”林深又看向痕检组长,“那枚青铜虎符碎片,立刻送去鉴定中心,查材质、年代、出处,对比十年前的七枚碎片,我要知道这枚虎符的完整图案和来历。”
所有指令下达完毕,林深的目光,再次落回苏晚身上。
“你为什么回来?”
苏晚抬起头,清冷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我妹妹失踪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夜。”她轻声说,“当年的嫌疑人,和赵四海一样,也是靠关系脱罪的。林队,我回来,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找我妹妹。”
“我怀疑,我妹妹的失踪,和雨夜屠夫,和十年前的所有案子,都有关系。”
林深沉默了。
苏晚的妹妹苏晴,失踪时只有十八岁,是警校大一的学生。那天晚上,她去见一个证人,那个证人,正是十年前雨夜屠夫案的嫌疑人之一,后来被无罪释放。
从那以后,苏晴再也没有回来。
苏晚也因此辞去了刑侦支队的工作,三年来,走遍了滨海市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妹妹的下落,却始终杳无音信。
这一次雨夜屠夫重现,她知道,自己唯一的线索,回来了。
“我会帮你找苏晴。”林深沉声说,“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抓住这个凶手。”
苏晚点点头,没有说话。
凌晨一点,现场勘查结束。
赵四海的尸体被抬上法医车,警灯在雨夜里闪烁着,驶向远方。痕检组将所有证物打包带走,警员们逐一对别墅内的物品进行登记封存。
林深站在别墅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充满血腥的凶宅。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着窗外的暴雨,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窥伺着黑暗中的一切。
他拿出手机,翻开了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是十年前雨夜屠夫案的所有现场照片,七张照片,七个死者,七枚虎符碎片,七个“罪有应得”的血字。
和今晚的照片,一模一样。
十年了,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暴雨倾盆,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口刻着字的死者,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
而他,只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凶手消失在雨幕中。
这个噩梦,困扰了他三千多个夜。
现在,凶手终于再次出现了。
林深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凶手逃脱。
无论他藏在深渊的哪个角落,他都会把他揪出来,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为十年前的七起命案,为今晚的赵四海,为苏晚失踪的妹妹,付出代价。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发信人未知,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字迹和十年前那封挑衅信,完全一致:
“林队,第一条鱼,已经落网。下一条,很快就到。”
林深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暴雨如注,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吞噬。
游戏,开始了。
而他和那个藏在雨夜中的幽灵,终将有一个人,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