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徐铉查到了。

那个人叫陈觉,是户部侍郎。

官不大,但位置很关键。户部管着钱粮,管着各地上缴的税赋,管着军需调拨。他知道南唐有多少粮,多少钱,多少兵。

这些消息,他都卖给了北边。

卖了三批。

第一批,是去年滁州之战前。他把南唐的粮草库存、兵力分布,卖给了宋军的探子。第二批,是三个月前。他把采石矶的布防图,卖给了曹彬的人。第三批,是半个月前。他把李从嘉每天的行程、宫里的守卫情况,卖给了赵光义的人。

卖一次,收一次钱。

三次加起来,收了五千两。

李从嘉看着面前这份密报,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怒。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徐铉。

“人在哪儿?”

徐铉说。

“还在府里。他不知道咱们已经查到了。”

李从嘉沉默了一会儿,问。

“证据确凿吗?”

徐铉点点头。

“确凿。他写给北边的信,有三封被咱们截下来了。他收的钱,也查到了,藏在书房暗格里。”

李从嘉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灰蒙蒙的。

他想起去年滁州之战,那死去的两万三千人。

有多少人,是因为这个人的出卖,才死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不能留。

他转过身,看着徐铉。

“抓人。抄家。审问。把他知道的,全问出来。”

徐铉愣了一下。

“国主,不先问问?”

李从嘉摇摇头。

“不用问。先抓。问不出来,再。”

徐铉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寒。

这个年轻人,变了。

三个月前,他还说“让朕想想”。

现在,他已经会说“先抓再”了。

徐铉低下头。

“臣遵旨。”

他起身要走,李从嘉忽然叫住他。

“徐卿。”

徐铉回头。

李从嘉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觉得朕变了吗?”

徐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变了。”

“变好还是变坏?”

徐铉想了想,说。

“变强了。”

李从嘉愣了一下。

徐铉继续说。

“国主,臣跟着先帝二十多年,见过很多人。有些人,坐上那个位子就软了,怕了,什么都不管了。有些人,坐上那个位子就硬了,狠了,什么都不顾了。国主不一样。”

他顿了顿。

“国主是软的时候软,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不硬,该硬的时候不软。这样的人,能成事。”

李从嘉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铉磕了个头。

“臣去了。”

他退出。

李从嘉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变了。

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

那天下午,陈觉被抓了。

抓人的是林仁肇的亲兵,冲进户部衙门的时候,陈觉正在批公文。看见那些人闯进来,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们……你们什么?”

领头的校尉冷笑一声。

“陈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觉挣扎着。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随便抓我!”

校尉从怀里摸出一份手令,在他面前晃了晃。

“认识这个吗?”

陈觉一看,愣住了。

是国主的亲笔手令。

上面写着八个字:即刻捉拿,押入大牢。

他瘫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抄家的时候,从书房暗格里搜出五千两银子,还有三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

证据确凿。

当天晚上,陈觉被关进了大牢。

徐铉亲自审问。

一开始,陈觉还嘴硬,什么都不说。徐铉让人动了刑,只动了三下,他就全招了。

卖给北边的三批情报,收的五千两银子,联络的宋军探子,还有……

还有一个人。

一个在北边帮他牵线的人。

徐铉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他连夜进宫,把消息报给李从嘉。

李从嘉听完,沉默了更久。

那个人,叫张洎。

是翰林学士,徐铉的同僚,也是李从嘉信任的人之一。

李从嘉问。

“张洎知道多少?”

徐铉说。

“陈觉说,张洎是中间人。所有情报,都是先交给张洎,再由张洎转给北边。张洎知道多少,陈觉不知道。但肯定不少。”

李从嘉沉默着。

张洎。

那个人,他认识三年了。

当初在封地的时候,张洎是他的老师,教他读书写诗。后来回京即位,张洎跟着回来,做了翰林学士。他以为,这个人是可靠的。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他看着徐铉,问。

“徐卿,你说,朕还能信谁?”

徐铉跪下来。

“国主,臣不敢说。”

李从嘉看着他。

“你说。朕不怪你。”

徐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国主,这世上,没有绝对可信的人。再忠诚的人,也有自己的私心。再可靠的人,也有动摇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李从嘉。

“但国主可以让他们相信,跟着国主,比背叛国主好。”

李从嘉愣住了。

这句话,何归也说过。

他看着徐铉,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徐卿,你跟何归,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徐铉愣了一下。

李从嘉摆摆手。

“去吧。张洎那边,先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徐铉磕头。

“臣遵旨。”

他退出。

李从嘉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心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句话。

让他们相信,跟着你,比背叛你好。

怎么让他们相信?

他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清心殿。

何归还没睡。

她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

门被推开,李从嘉走进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陈觉抓到了。还有张洎。”

她愣了一下。

“张洎?那个翰林学士?”

他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

“你打算怎么办?”

他摇摇头。

“不知道。”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他点点头。

她说。

“陈觉。留张洎。”

他愣住了。

“为什么?”

她说。

“陈觉是户部侍郎,管钱粮的。他卖的情报,害死了很多人。不他,军心不稳。张洎是翰林学士,你的老师。他还没做出什么大事,只是牵线。留着他,让他戴罪立功。让他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

他听着,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问。

“你怎么知道张洎会戴罪立功?”

她看着他,说。

“因为我见过。”

他愣了一下。

“见过?”

她点点头。

“第一百零四次轮回,张洎也叛变了。但你了他。结果朝中人人自危,再也没人敢说实话。第一百零五次,你没他,让他戴罪立功。他后来帮你做了很多事。”

他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真的什么都见过。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何归,谢谢你。”

她摇摇头。

“不用谢。”

他忽然问。

“那一百零七次轮回里,朕有没有谢过你?”

她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

他愣住了。

“一次都没有?”

她说。

“每次你都死得太快。来不及谢。”

他心里忽然揪紧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这一次,朕好好谢你。”

“好。”

第二天,陈觉被斩首示众。

行刑那天,刑场周围围满了人。有来看热闹的,有来骂他的,还有那些死去的士兵的家属,捧着灵牌,跪在场边。

监斩官是徐铉。

他坐在台上,看着跪在下面的陈觉。

陈觉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

午时三刻,令下。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喊:“得好!”

有人喊:“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了!”

有人跪下来,对着北边磕头。

徐铉站起来,走到场中,宣读了国主的旨意。

“陈觉卖国求荣,罪无可恕。斩立决,抄家,妻儿流放三千里。凡我南唐臣民,以此为戒。”

人群再次欢呼。

徐铉转身,看了一眼那颗滚落的人头,然后大步离去。

当天晚上,张洎被召进宫。

他跪在御书房里,浑身发抖。

李从嘉坐在御案后,看着他。

看了很久。

张洎忍不住抬起头。

“国主……”

李从嘉开口。

“张老师。”

张洎愣住了。

老师?

李从嘉叫他老师?

李从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张老师,你在封地教朕读书的时候,朕记得,你教过朕一句话。”

张洎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从嘉继续说。

“你说,为臣者,当以忠君报国为本。朕当时问,什么是忠。你说,忠就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背叛。”

张洎的眼泪流了下来。

李从嘉蹲下来,看着他。

“张老师,朕知道,你是一时糊涂。朕不你。”

张洎抬起头,看着他。

李从嘉说。

“但你要将功补过。北边那边,你继续跟他们联系。他们要什么,你给什么。但给什么,要先告诉朕。”

张洎愣住了。

“国主的意思是……”

李从嘉说。

“假情报。真消息。让他们以为得到了什么,其实什么也没得到。让他们以为知道了什么,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张洎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让他做双面间谍。

他重重磕下头去。

“臣……臣领旨。”

李从嘉扶他起来。

“张老师,朕信你这一次。别再让朕失望。”

张洎哭着点头。

他走后,徐铉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他看着李从嘉,目光复杂。

“国主,这一招……”

李从嘉说。

“怎么?”

徐铉说。

“高。”

李从嘉笑了笑。

“不是朕想的。”

徐铉愣了一下。

“那是谁想的?”

李从嘉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嘴角带着笑。

清心殿。

何归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

门被推开,李从嘉走进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

“办完了?”

他点点头。

她问。

“张洎肯吗?”

他说。

“肯。他哭着答应的。”

她点点头。

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何归,你说的那个第一百零五次轮回,张洎后来做了什么?”

她想了想,说。

“他帮你做了很多事。送假情报,策反宋军将领,甚至救过你一命。”

他愣住了。

“救朕一命?”

她点点头。

“有一次,赵光义派人来刺你。张洎提前知道了,连夜给你报信。你躲过一劫。”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

“那这一次,他也会吗?”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

“不知道。但至少,你给了他机会。”

他点点头。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何归,有你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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