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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沈砚之被后院众人冷待后,回府的次数愈发少了,大多时候宿在军营,偶尔回来,也只是匆匆去老夫人院里请安,便躲进书房,再不敢往正院或姨娘们的院子凑。

府里的子倒愈发安稳和睦,柳轻烟跟着我学管账,心思细,算得比账房先生还清楚;苏晚晴手巧,领着府里的丫鬟绣制四季衣物,针脚细密;李姨娘照看着念安,顺带管着府里的小厨房;张姨娘性子温和,专管府里的花草陈设,将沈府打理得处处精致。

我落得清闲,每只需统筹大局,偶尔带着她们去田庄巡查,或是去铺子里对账,倒比从前独自撑着时,轻松了太多。

这我刚从城外田庄回来,锦儿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夫人,将军又让人送消息回来了,说在边境救下一个农家姑娘,爹娘都没于战乱,要带回府里安置。”

我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知道了,把西跨院旁边的偏院收拾出来,按姨娘规制备齐用度,那姑娘是农家出身,怕是吃不惯精细吃食,让后厨多备些粗粮点心,再弄些菜园子的新鲜菜蔬。”

柳轻烟正好端着冰镇酸梅汤进来,闻言笑道:“夫人倒想得周到,这将军倒好,只管捡人回来,倒把夫人当成活菩萨了。”

苏晚晴也凑过来,小声道:“夫人,这姑娘要是来了,我去帮她收拾院子吧,我刚入府时,也是什么都不懂。”

李姨娘抱着念安,点头道:“是啊夫人,多个人多份热闹,咱们也好互相帮衬。”

我看着她们真心实意的模样,笑了笑:“也好,晚晴你去帮着收拾,轻烟你去看看府里的存粮,给新姨娘备些常用的布料,李姨娘和张姨娘就照看着府里,别出乱子。”

“是,夫人。”四人齐齐应下,各自忙活去了。

不过两,沈砚之便带着新姨娘回府了。

那姑娘名唤林晚秋,一身粗布青裙,挽着简单的发髻,脸上带着几分农家女的朴实,手脚粗壮,一看就是常年活的样子。见了我,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带着几分惶恐:“民女林晚秋,谢夫人收留,谢将军救命之恩!”

我连忙让锦儿扶她起来,温声道:“快起来,既入了沈府,便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拘束。晚晴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偏院,你先去歇息,往后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或是问其他几位姨娘。”

林晚秋站起身,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怯生生道:“谢夫人,民女……民女什么都不会,只会种地、做饭、洗衣服,怕是给夫人添麻烦了。”

柳轻烟走上前,笑着拉过她的手:“妹妹不必客气,咱们府里正缺你这样勤快的人,往后你就帮着打理府里的菜园子和浆洗房,正好替我们分担些。”

苏晚晴也跟着道:“是啊晚秋妹妹,我刚入府时也什么都不懂,夫人和姐姐们都很照顾我,你放心便是。”

林晚秋看着她们温和的样子,又看了看我,眼里的惶恐渐渐散去,点了点头:“谢谢夫人,谢谢各位姐姐。”

沈砚之站在一旁,看着几人相处融洽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却又带着几分莫名的酸涩。他走到我身边,低声道:“阿槿,晚秋性子朴实,没读过书,你多担待些。”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将军放心,府里的人,我都会照拂好。倒是将军,近边境可有异动?”

他愣了愣,才回过神来:“边境一切安好,只是近要去西北巡查,怕是又要离开些子。”

“那将军便安心去吧。”我语气平淡,“府里的事,有我在,不必挂心。”

沈砚之看着我,眼里满是复杂,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他走后,林晚秋果然如她所说,手脚勤快得很。每天不亮就起来,把府里的菜园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菜蔬长得比外面田庄的还好;浆洗房的衣物,她洗得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就连后厨的活,她也时常去搭把手,做的农家小菜,鲜香可口,深得众人喜爱。

这傍晚,我带着几位姨娘在菜园子旁的石桌旁纳凉,林晚秋端着刚做好的凉拌黄瓜和煮毛豆过来,笑着放在桌上:“夫人,各位姐姐,尝尝我做的小菜,解解暑。”

柳轻烟拿起一毛豆尝了尝,赞道:“晚秋妹妹的手艺真好,比后厨的厨子做得还合口。”

苏晚晴也跟着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是啊,清甜爽口,太好吃了。”

李姨娘抱着念安,给女儿喂了一小块黄瓜:“念安,尝尝姨娘做的黄瓜,好不好吃?”

念安嚼着黄瓜,笑眯眯道:“好吃!晚秋姨娘做的最好吃!”

林晚秋看着众人吃得开心,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搓着手道:“好吃你们就多吃点,菜园子里还有好多黄瓜和毛豆,我明再做。”

我看着她,笑道:“晚秋,你手艺这么好,往后府里的小厨房,就交给你管吧,正好李姨娘带着念安,也能轻松些。”

林晚秋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行礼:“谢夫人信任!民女一定好好管,不让夫人失望!”

“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我摆了摆手,“往后府里的吃食,就劳你多费心了。”

几人正说说笑笑,沈砚之竟从西北巡查回来了。

他这次回来,特意带了不少西北的特产,想着给几位姨娘讨个好,也好拉近些关系。谁知刚走到菜园子旁,就看见我们几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小菜,说着闲话,笑声阵阵,唯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他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特产,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林晚秋最先看到他,愣了愣,连忙起身行礼:“见过将军。”

众人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客气地行了一礼:“见过将军。”

沈砚之走上前,把手里的特产放在石桌上,笑着对林晚秋道:“晚秋,我给你带了西北的酥饼,你是农家出身,怕是爱吃这些。”

林晚秋看了看桌上的酥饼,又看了看我,小声道:“谢将军,只是夫人近教我管小厨房,府里的点心够吃了,将军还是留着给老夫人吧。”

沈砚之的笑容僵了僵,又转向柳轻烟:“轻烟,我给你带了西北的琵琶弦,据说音质极好。”

柳轻烟淡淡道:“谢将军,只是我近跟着夫人学管账,许久不弹琵琶了,弦子怕是用不上。”

他又看向苏晚晴:“晚晴,这是西北的胭脂,颜色极艳,你试试。”

苏晚晴连忙摆手,指尖轻轻攥着我身边的衣摆,小声道:“谢将军,夫人说我性子柔弱,素色胭脂更衬气色,府里备的藕荷色胭脂我用着正好,这艳色的,怕是驾驭不来。”

沈砚之的手顿在半空,目光扫过李姨娘和张姨娘,还想再开口,李姨娘已抱着念安淡淡开口:“将军,念安还小,西北的玩具有些粗糙,怕是伤了孩子手,夫人给她做的布偶软和,她抱着睡。”

张姨娘也微微颔首:“劳将军费心,府里的花草陈设夫人都安排得妥帖,西北的奇石摆件怕是与府里风格不合,就不劳将军破费了。”

一桌花花绿绿的特产,竟没一个人肯接,甚至没人愿意多瞧一眼。沈砚之捏着胭脂盒的指节泛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堪的急切:“这些都是我特意挑的,你们就真的一点都不稀罕?”

柳轻烟端起石桌上的酸梅汤,抿了一口缓缓道:“将军心意,我们自然心领。只是府里的一应吃穿用度,夫人都替我们考虑得周全无比,冷了有新袄,热了有冰饮,缺什么只需跟锦儿姐姐说一声,转眼就备齐了。我们身在沈府,有夫人照拂,早已是应有尽有,哪里还需要将军再破费?”

林晚秋也跟着点头,手里还攥着刚摘的一黄瓜:“是啊将军,夫人让我管着菜园子和小厨房,每新鲜菜蔬不断,想吃什么随手就能做,比西北的酥饼合口多了。”

苏晚晴怯生生补充:“夫人还教我们做针线、学认字,子过得充实,也不觉得孤单,倒是将军在外征战辛苦,该多留些东西给自己补身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实话,却句句都像巴掌,狠狠扇在沈砚之心上。他看着围在我身边,眼神里满是依赖与亲近的几位姨娘,又看看始终神色平静的我,突然发现,自己才是这个府里最多余的人。

他带来的人,认的是我这个主母;他想讨好的人,心里装的也是我这个主母。他费劲心思带回的安稳,在我这里,早已成了她们刻在骨子里的安心。

沈砚之喉结滚了滚,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是猛地拎起桌上的特产,转身就走。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沉的声响,带着掩不住的落寞与狼狈。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锦儿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将军今怕是要气坏了,好心带了东西,竟连个接手的人都没有。”

林晚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得太直了?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夫人确实把我们照顾得太好了。”

“你说得没错。”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拿起一块凉拌黄瓜咬了一口,“咱们府里,最珍贵的从不是绫罗绸缎、奇珍异宝,而是彼此的真心相待。他不懂,便由着他去吧。”

柳轻烟轻笑一声:“将军总以为,女子入府,所求的不过是他的恩宠与赏赐,却不知我们这些历经战乱的人,所求的不过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家,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这些,夫人都给了我们,他给不了。”

李姨娘抱着念安,点了点头:“从前将军在府时,后院虽安静,却总觉得少了些人情味。如今有夫人领着我们,姐妹几个互相帮衬,倒比从前热闹温馨多了。”

张姨娘望着满院的绿意,柔声叹道:“是啊,有夫人在,我们才真的觉得,这沈府是自己的家。”

夜色渐浓,丫鬟们提着灯笼来请我们回院,林晚秋麻利地收拾好石桌,又摘了满满一篮新鲜菜蔬,笑着说:“夫人,明我给您做您爱吃的冬瓜丸子汤,再炒个嫩南瓜,保证鲜香可口。”

“好,都听你的。”我笑着应下,几人并肩往正院走,灯笼的光晕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极了此刻紧紧相依的心。

而书房里,沈砚之将那包特产狠狠摔在桌上,西北的酥饼散落一地,他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正院方向传来的零星笑语,心里第一次生出浓烈的悔意。

他原以为,带回这些女子,是给她们恩惠,是给阿槿添些陪伴,却没想到,最终竟是他亲手将她们推到了阿槿身边,让自己成了彻头彻尾的外人。

他想起出征前,阿槿窝在他怀里,笑着说要等他回来,给他做醋鱼吃;想起这三年,他寄回的寥寥数封信,从未问过她府里的难处;想起每次回府,她总是平静无波,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原来,不是她不怨,不是她不爱,而是这三年的独撑,早已让她把对他的期盼,熬成了淡然。而他带回的每一个姨娘,都成了她身边最忠心的臂膀,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沈砚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第一次觉得,这场仗,他赢了边境,却输了后宅,更输了那个他最该珍惜的人。

第二一早,沈砚之没有去军营,而是去了老夫人的院子。恰好我正陪着老夫人用早膳,桌上摆着的,正是林晚秋做的冬瓜丸子汤和清炒嫩南瓜,香气四溢。

老夫人见他进来,放下碗筷,脸色淡淡:“今倒难得,不去军营,竟有空来我这院子。”

沈砚之躬身行礼,目光落在桌上的菜色上,又看了看我,低声道:“母亲,阿槿,我有话想说。”

我放下汤勺,擦了擦嘴,淡淡道:“将军有话不妨直说,我还要去田庄巡查。”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有话快说,别耽误阿槿做事。你也不看看,阿槿每持府里府外,比你这个将军还忙,哪有功夫听你磨磨唧唧。”

沈砚之咬了咬牙,抬眸看向我,眼里满是愧疚:“阿槿,从前是我不好,我只顾着在外征战,忽略了你的辛苦,也不懂后宅的人心。往后,我不会再随便带回姨娘了,府里的事,我也想多帮你分担些。”

我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有心了。只是府里的事,我早已打理惯了,不劳将军费心。至于带回姨娘一事,将军心善,见不得旁人受苦,若是真遇到可怜人,便带回来吧,我依旧会照拂好她们。”

我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砚之心里。他这才明白,我不是在赌气,而是真的不再需要他的分担,不再在意他的所作所为。

老夫人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阿槿就是性子太好,换做旁人,早就跟你闹了。你这孩子,也真是活该,好好的媳妇,被你晾了三年,如今后悔了,晚喽。”

沈砚之看着我起身离去的背影,单薄却挺拔,像一株独自熬过风雨的翠竹,早已亭亭玉立,无需旁人依靠。他站在原地,满心悔意,却终究只能看着我的身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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