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在发抖。
我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又放下。
屏幕上的数字一动不动。
九十六万。
我爸每个月给我一万块。
一个月都没断过。
而我——
十二岁到二十岁。
没有新衣服。
没有零花钱。
没过过生。
学费自己打工赚。
八百块都要跟我妈“借”。
高考考上一本，我妈说“家里没钱”。
王浩买了八万块的车。
九十六万。
全部在我妈的账户里。
一分钱都没到过我手上。
我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盯着手机。
外面有人在打篮球，欢呼声一浪一浪。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只有我妈的声音。
“你爸不要你了。”
“他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你不要怪他，他就是那种人。”
九十六万。
他不要我？
那这九十六万是什么？
这个“备注”是什么？
“念念抚养费”。
念念。
小时候，他叫我念念。
他没有不要我。
是我妈把他的钱全部吞了。
然后告诉我——你爸不要你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哭。
我已经不太会哭了。
但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最下面。
有一个号码。
很多年以前存的，号码前面没有名字。
那是我十三岁的时候，从我妈的旧手机里偷偷记下来的。
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号码。
但我隐约觉得，这可能是我爸的。
我从来没有拨过。
因为我妈说——他不要你了。
我把手机握在手里。
很久。
最后，我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
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有点沙哑。有点小心。
“喂？”
我张了张嘴。
“……你是苏建国吗？”
对面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那个声音变了。
变得发抖。
“念念？”
他叫出了这两个字。
“你是念念吗？”
我没说话。
电话里的男人开始哭。
那种压着声音的哭。像是怕被谁听见。
“是念念吗？是我女儿吗？你是不是念念？”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
“我是。”
电话那头，哭声彻底压不住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念念……念念……爸爸找了你八年……”
5.
我爸约我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面馆见面。
他来得比我早。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站起来。
很瘦。头发白了一半。穿一件旧夹克。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
他看着我。
眼睛立刻就红了。
“高了。”
他说。
“瘦了。”
他又说。
然后他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我。
我坐下来。
他把塑料袋推过来。
“给你买的。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里面是一兜水果。苹果、橘子、香蕉。
很普通。
但每个都挑得很大。
我看着那兜水果。
“你为什么八年不来找我？”
他的手停了。
“我找了。”
他说。
“你……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