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抱歉。」
谢阑眉头微皱,目光在我脸上转了转,仍是半信半疑的模样。
想必也是觉得朝廷派个尼姑来,也太不像话了。
倒是他身侧那位女子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小鱼,别这样。」
她抬眼看向我,眼神柔和得像春水。
「师父别见怪,他就是这个性子,只对我好声好气的,对旁人总是冷着一张脸。」
她说着,还嗔怪地瞪了谢阑一眼: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谢阑被她一瞪,脸上的冷硬竟真的褪了几分。
讨好似的凑过去,在她肩上轻轻蹭了蹭。
我就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一幕。
心口像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磨,疼得喘不上气来。
只对她好声好气。
是啊,我看见了。
他对她笑的模样,拥她的模样,低头哄孩子的模样。
那些我曾经以为只属于我的温柔,如今尽数给了旁人。
可我还要笑着点头。
「不妨事的。」我说。
女子似乎松了口气,又扯了扯谢阑的袖子。
谢阑这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朝我和谢老将军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先住下吧。」
他指了指东边两间厢房。
「那两间空着,被褥都是净的。」
说罢,他揽过女子的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人,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我娘子,林翠荷,孕育良种之人。」
又颠了颠怀里正啃手指的孩子。
「这是我儿子,叫林简。」
林简。
姓林,不姓谢。
我垂下眼,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你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问得很轻。
「你的名字是什么?」
谢阑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他下意识看了林翠荷一眼,那女人便笑了起来,替他答道:「他叫小鱼呀。」
小鱼。
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了。
「三年前我在河边捡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伤,什么也不记得了。」
林翠荷笑盈盈地解释。
「问他叫什么,他摇头。」
「问他家住哪里,他也摇头。」
「我就随口给他起了个名字——小鱼,因为我是在河边捡到他的嘛。」
她说着,仰头看了谢阑一眼,眼里的情意毫不掩饰。
「叫着叫着就顺口了,他也认。」
我站在原地,指甲已经把手掌心掐出了血印。
「那……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听见自己问,「你没想过让他想起过去吗?」
顿了顿,终究没忍住。
「这样对他……是不是不太公平?」
话一出口,我便知道自己问得咄咄人了。
林翠荷一愣,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像是被问住了。
可不等她开口,谢阑已经往前跨了一步。
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他皱着眉,冷冷地看着我。
那眼神,冰冷刺骨,陌生至极。
「既然是忘了的,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过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头一样,一字一字砸在我心口。
「既是不要紧的,又何必非要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