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伯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啥？耀祖都没考上高中。”
我在旁边叹气：“耀祖那不是没考上，是没发挥好。”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差了八十分，确实“没发挥好”。
我二叔说：“要不让招弟去读中专？早点出来工作，还能补贴家里。”
我妈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我看着我爹，我爹看着我，我看着天花板。
气氛很尴尬。
这时候，我三叔开口了。
我三叔是我们家唯一的大学生，在省城工作，难得回来一趟。
他说：“招弟考上一中，是咱们老林家这么多年出的第一个。要是因为钱不让她读，以后村里人问起来，你们怎么回答？”
大家沉默。
三叔继续说：“供她读书的钱，我出一半。”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三婶在旁边扯他的袖子，被他一把甩开。
我张了张嘴，最后说：“老三，你”
三叔摆摆手：“妈，我不是为了招弟，我是为了咱们老林家的脸面。”
然后他看向我：“招弟，你记住了，你是咱们老林家的脸面。考不上大学，丢的是全家的脸。”
我用力点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家，想得到支持，得先证明自己有“利用价值”。
挺好，真实。
高中三年，我拼命读书。
不是因为热爱知识，是因为，我欠着三叔的钱呢。
高二那年，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叫陆明远，隔壁班的，年级第一。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我正在啃一道数学题，啃得面目狰狞，他忽然在旁边说：“辅助线画错了。”
我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本书，表情淡淡的。
我：“你说什么？”
他指了指我的卷子：“这道题，辅助线应该画在这里。”
我低头一看，按照他说的画了条线，果然解出来了。
我抬起头，真诚地说了句：“谢谢啊。”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心想：这人有点怪。
后来我发现，他经常在图书馆出现，每次都坐我斜对面，一看书就是一下午。
我以为他也是来学习的，直到有一天，周莹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知道吗？陆明远家在县城开了个超市，他本不用考大学，他爸说直接送他出国。”
我：“那他为什么还天天来图书馆？”
周莹莹眨眨眼：“这得问你啊。”
我：“问我嘛？”
周莹莹：“他是来看你的！”
我愣了三秒，然后差点被口水呛死。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周莹莹掏出手机，“你看，这是他写的诗，‘她解题时皱起的眉头，像春天湖面的涟漪’。”
我：“这是什么鬼？”
周莹莹：“情诗啊！他发在校园论坛上的！”
我：“他用真名发的？”
周莹莹：“对。”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是不是傻？”
周莹莹大笑：“对对对！他就是傻！但他傻得可爱啊！”
可爱个鬼。
后来我特意去看了那首诗，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感受：这人语文成绩一定不好。
什么“春天湖面的涟漪”，湖面起涟漪是因为有风，又不是因为有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