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你知道我母亲眼睛瞎了，还在门口等？”
“知道。”
“你知道我父亲写寻人启事，从彩印写到手写，写到走不动路？”
“都知道。”
光明神的笑容更深了。
“但那又如何？”他说，“你是勇者，你救了那个世界，你是英雄。你父母应该为你骄傲。他们等了一百年，换来了一个英雄儿子，这不是很值得吗？”
陆川静静地看着他。
看完了，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一样——淡淡的，轻轻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值得。”他说。
光明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川会这么说。
“你觉得值得？”他问。
“值得。”陆川又说了一遍。
他转身，向神殿外走去。
光明神在身后喊他：“你去哪儿？”
陆川没有回答。
他走出神殿，走进阳光里。
身后，光明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他总觉得，那个笑容，那句“值得”，不像是在认同他。
但他说不出哪里不对。
算了，他想。一个凡人而已。
他化作金光，消失了。
陆川走在回王城的路上。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着急，是因为他终于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魔王死了，任务完成了。
但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5
陆川回到王城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城门口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比前几天稀疏了许多。人们看到他的身影，愣了一下，然后再次欢呼起来。
“勇者大人又回来了！”
“勇者大人万岁！”
陆川没有理会，径直走进城门。
他穿过广场，走过王宫，来到城西的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家酒馆，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写着“老兵之家”。
他推门进去。
酒馆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几张破旧的木桌旁坐着几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默默地喝着酒。
他们看到陆川，愣住了。
一个人站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左袖空空荡荡，是个独臂。他盯着陆川看了很久，声音沙哑地开口：“勇者……大人？”
陆川看着他，不认识。
“您不认识我，”独臂男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但我认识您。七十年前，您出征那天，我就在人群里。那时候我才十岁，挤在最前面，亲眼看着您走向北境。”
他的眼眶红了。
“后来我参了军，打了一辈子仗。我的胳膊丢在北境，我的眼睛差点瞎了，我的兄弟死了大半。但我活下来了，因为我一直告诉自己，勇者大人会回来的，只要他回来，我们就能赢。”
他抬起唯一的那只手，擦了擦眼睛。
“您真的回来了。您真的了魔王。我们赢了。”
陆川看着他。
看着这张饱经风霜的脸，这只空荡荡的袖子，这双含着泪的眼睛。
“您来喝酒吗？”独臂男人挤出一个笑容，“我请客。这里所有的老兵都请客。您想喝多少喝多少。”
陆川摇了摇头。
“我来问一件事。”他说。
“什么事？您说。”
“你们，”陆川的目光扫过酒馆里的几个人，“打了三十年仗，死了那么多人，恨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