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箱子还放在地板上,我刚才把东西拿出来大半,以为已经见底了。
她弯腰,把最底层剩下的东西掀开。
最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我拿起来。
照片有点旧,边角泛白。
照片里是我。
是我大约二十一岁时候的样子,穿着大学时的那件蓝色外套,站在一个路口,背对着镜头,正要走的样子。
背景我认识。
是那条我上大学时候最爱走的小路,路边有一排梧桐树。
但我不记得有人给我拍过这张。
“这是……”
“是我拍的,”沈夏说,声音很轻,”那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天。”
我转头看她。
“那天我问你附近有没有便宜的合租,你说你正好有室友名额,带我去看房,到了路口,你先走了一步,回头叫我,说’走了’,然后就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里,拍了一张。”
“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拍。”
“就是觉得,”她停了一下,”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我盯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她在旁边轻声问: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我把照片放回她手里。
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她以为我要走,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我没走。
我转过身,靠着门框,看着她。
“老沈,”我说,”你妈什么时候有空?”
04 见家长
沈夏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照片塞回箱子底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认真的?”
“我说话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你说话从来不认真,”她说,”你当初说要减肥,坚持了三天,你说要早起跑步,闹钟定了一周没响过一次,你说要攒钱,结果那个月买了个游戏机。”
“那些是小事。”
“这是大事?”
“这是大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没躲她的眼神。
她先别开了。
“你知道我妈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你说。”
她走出卧室,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我跟着过去,坐在她对面。
“我妈叫陈桂芳,今年五十三岁,工厂退休工人,说话直,不绕弯子,看人第一眼就给你打分,打完了基本不改。”她顿了一下,”你知道她最看重什么吗?”
“什么?”
“踏实。”
“我踏实。”
“你?”她看了我一眼,”你上个月还因为懒得去超市,让我帮你带葱,结果我忘了,你就直接不炒菜了,用泡面凑合了三天。”
“……那是另一回事。”
“她还看重有没有上进心。”
“我有上进心。”
“你上次升职机会摆在面前,你因为嫌麻烦推掉了。”
“……”
我沉默了一下。
“那也是特殊情况。”
“方鸣,”她叫我,语气很认真,”我妈问你月薪多少,你怎么回答?”
“如实说。”
“如实说是多少?”
“税后一万一。”
沈夏沉默了片刻。
“我妈会说,一万一在老家够买半套房了。”
“那在这边够吗?”
“够个屁,”她说,”这边一平米要三万,你那点工资,不吃不喝攒三十年才能买个厕所。”
我想了一下。
“那我就说,我在考虑换工作。”
“你真的在考虑吗?”
“……现在开始考虑。”
沈夏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