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爱已死,希望已灭,唯有恨意如毒藤般缠绕着岑宁的心脏。
她活下来了。
第二天,晨光照进时,岑宁发现自己手臂和背部的伤口已经大面积溃烂。
脓液从皮肤下渗出,散发出腐败的气味。
她瞥见溃烂处有蛆虫在蠕动,以她的血肉为食。
江晚棠来过一次,站在门口用手帕掩鼻,眼神中满是厌恶。
“别让她死了。”
她轻描淡写地吩咐,“每天的营养针和镇定剂照常。”
“还有,王医生新配的药,每天三次,确保她…安静。”
岑宁很快明白了。
那些无色无味的药剂不仅让她浑身无力,更搅乱了她的大脑。
她的记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有时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但她始终记得一件事:活下去,逃出去。
这四个字如咒语般刻在她渐混沌的意识深处。
每当药效最猛、她几乎要彻底放弃思考时,心底就会响起一个声音。
想想孤儿院的孩子们无辜的笑脸。
……
“楼先生刚才问起她的情况。”
江晚棠冰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不悦,“他居然还在关心这个贱人。”
沉默片刻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斯越这么‘关心’她,那就再取一次血吧。正好晚点我需要新一批抗体血清。”
“江小姐,这太危险了。”
王医生犹豫,“她高烧已经超过40度,感染严重,现在穿刺取血,很可能…”
“死不了。”
江晚棠打断他,语气轻快,“用点猛药吊着命就行。”
“折寿?无所谓,反正她只是个试药的。”
门被推开,江晚棠的身影如同恶魔。
她站在门口,冷漠地看着医护人员围住岑宁。
“动作快点。”
她吩咐,“对了,如果她问起,就说这是楼先生的命令。毕竟…”
她轻笑一声,“他确实‘关心’她,不是吗?”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岑宁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她的神经早已麻木。
王医生在她耳边低语“楼先生需要你的血”时,药物模糊了她的记忆,却无法抹去那份深入骨髓的恨意。
“楼…斯越…”
医护人员按住她,高烧让她的视野一片血红。
在那片血色中,她一遍遍看见那张脸。
“我恨你…”
她喃喃道,“楼斯越…我恨你…”
恨意在血管中奔流,对抗着体内肆虐的高热。
取血结束时,岑宁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但她仍然紧紧攥着床单,指甲嵌进掌心溃烂的皮肉中。
模糊中,她听见江晚棠满意地离开,听见医护人员讨论她的生命体征,听见有人说“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三天”。
她开始回忆这里的布局。
门的位置,窗的高度,走廊的走向。
每次记忆即将消散时,她就用指甲在床沿划下一道痕迹,用疼痛对抗遗忘。
夜深了,医疗中心陷入寂静。
岑宁躺在血污中,高烧让她产生幻觉。
她看见阳光孤儿院的孩子们在花园里玩耍,看见盲眼小女孩摸索着向她走来,轻声问:“宁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她在心中回答,嘴唇无声地翕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