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妈妈脸色骤变，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
“明玉，你疯了？今天是亲家的大寿，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没理她，直接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原本播放着寿宴喜庆画面的投影幕布闪烁了一下，瞬间切换成了一张大大的Excel表格。
白底黑字，触目惊心。
“这是过去五年，苏家向我索取的所有费用明细。”
“总计三十五万。”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姐苏明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还举着那杯没喝完的酒。
姐夫李建国眯起眼，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眉头紧锁。
“二妹，你这是什么？”大姐声音发颤，“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列这些账单寒碜谁呢？”
我冷笑一声，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
“当然是寒碜那些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人。”
屏幕上跳出了两张转账截图。
左边是2021年弟弟买房时，大姐给妈转账五万的记录。
右边是仅仅五分钟后，妈给大姐退回五万的记录。
转账备注赫然写着：【钱收好，别让你二妹知道。】
全场哗然。
姐夫李建国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转头死死盯着大姐。
“苏明珠，这是怎么回事？那五万块钱你不是说给你弟买房了吗？怎么又回你卡里了？”
大姐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解释：“建国，你听我说，这是误会……”
“哪有误会？”我打断她，再次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接连跳出十几张截图。
买车、装修、生病住院、人情往来……
每一次大姐所谓的出资，都有相应的退款记录。
甚至有时候，妈还会给她发个几百块的红包作为辛苦费。
“精彩吗？”我看着面如死灰的母女俩，“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一碗水端平。大姐分文不出，名利双收，甚至还赚了私房钱。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道德绑架，掏空家底去填苏志华那个无底洞！”
“苏明玉！你给我闭嘴！”
苏志华恼羞成怒，抓起桌上的酒瓶就朝我砸来。
“啊——”
周围的宾客尖叫着躲避。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闪。
酒瓶砸在墙上，玻璃渣飞溅，划破了我的小腿，但我感觉不到疼。
“想打我？”我眼神冰冷，“苏志华，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把这段录音发到你单位大群里。”
说完，我直接按下连接着蓝牙音箱的手机播放键。
那天在婚礼休息室的对话，清晰地回荡在酒店每一个角落。
【老二那个死脑筋，从小你说什么她信什么。】
【她赚那么多留着什么？将来还不是便宜外人。】
【只要我说我出了，她肯定跟着出……】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苏家人的脸上。
大姐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大姐骂道：“好啊！苏明珠，你天天哭穷找建国要钱贴补娘家，结果钱全进了你自己腰包？你拿着我们李家的钱去演戏，把妹当猴耍，把我们李家当冤大头是吧？”
大姐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妈，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
“你也别解释了。”
我冷冷看着这一幕，顺手甩出几张早已准备好的打印图片。
“这些话你还是留着跟姐夫说吧。看看这上面，你在直播间给那个小鲜肉刷火箭的时候，一口一个好弟弟喊得可是比谁都亲热。”
6
照片散落一地，全是暧昧露骨的聊天记录和大额打赏截图。
姐夫李建国随手捡起一张，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大姐早已面无血色，瘫软在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姐夫便一把抓起桌上剩余的那叠照片，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苏明珠，你真让我恶心！”
看着大姐这副惨状，我并没有太多快意，转头将目光投向了缩在一旁的苏志华。
“苏志华，你也别急，马上就轮到你了。”
我跨过地上的玻璃渣，一步步近他，语气讥讽：“毕竟，比起你的那些好事，大姐这点风流账，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苏志华闻言，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二姐，你别乱说……”
“乱说？”
我再次切换幻灯片。
这次展示的，是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网贷催收短信，以及某赌博网站的下注记录。
总欠款金额：二十八万。
“所谓的换宝马，不过是个幌子。”
我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苏志华，字字诛心。
“真相是，你染上了赌瘾欠了一屁股。那十五万，本不是为了换车，而是为了填窟窿！”
“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弟媳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志华。
“你不是说你不赌了吗？你发誓说要是再赌就剁手的！”
“老婆，你听我解释，我……”苏志华语无伦次，伸手想去拉弟媳。
“解释个屁！离婚！这子没法过了！”弟媳捂着肚子，哭得歇斯底里，“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不会留，你就守着你的赌债过一辈子吧！”
说完，她抹着眼泪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厢。
“我的天啊！”
妈妈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苏家要绝后了啊！”
整个包厢乱成一锅粥。
大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围全是看笑话的目光。
我站在风暴中心，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够了！”
我大喝一声。
“今天这顿饭，我看也没胃口吃了，现在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把这三十五万还给我。我们可以签协议，分期还也行，但必须有抵押。”
“第二，我现在就报警，告苏志华诈骗。虽然亲属间诈骗立案难，但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而且，我会把这些证据打印成册，发给苏志华的单位，发给大姐的小区业主群。”
“别！千万别！”
大姐尖叫着爬起来。
“二妹，咱们是一家人，别做得这么绝！”
要是这丑事传出去，她就真的完了。
妈妈也慌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我的手。
“明玉啊，妈知道错了，妈是被猪油蒙了心。志华是你亲弟弟，你要是报警，他就全完了啊！”
“现在知道是我亲弟弟了？”
我甩开她的手，嫌恶地擦了擦。
“之前算计我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亲女儿？”
“还钱。”我冷冷吐出两个字。
7
“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妈妈哭丧着脸。
“没钱？”
我把目光投向大姐。
“大姐，这些年你也没少存私房钱吧？既然当初说是你出的，那这钱你就替妈还了吧。”
“凭什么？”大姐尖叫，“那是我的钱！”
“那就没得谈了。”我作势要拨号。
“给！我给！”
大姐崩溃大哭，转头看向姐夫。
“建国，先把咱们买车的钱拿出来……”
“那是给我爸看病的钱！”
姐夫怒吼一声，甩手给了大姐一巴掌。
“苏明珠，咱们离婚！这子没法过了！你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那一巴掌极响，大姐被打得嘴角渗血，彻底绝望。
姐夫看都不看她一眼，拉起早就气得浑身发抖的婆婆，愤然离席。
看着姐夫一家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大姐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为了不让我报警把事情闹得更难看，她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给我转了五万。
那是她仅剩的私房钱。
妈妈见状，为了保住宝贝儿子的前途，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那是她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本来是留着给自己养老的，一共八万，全都转给了我。
还剩下二十二万。
我让服务员拿来纸笔，着苏志华写了欠条，并让妈妈和大姐做担保人，按了手印。
这还不够。
我走到苏志华面前，从他包里翻出了新房的房产证。
“这房产证我先替你保管，什么时候还清钱，什么时候还给你。”
我把房产证塞进包里，看着眼前这群狼狈不堪的所谓的家人。
大姐捂着脸在地上哭，苏志华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妈妈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喊着要把钱要回去。
“明玉啊，你把钱都拿走了，妈以后怎么活啊！你这是要死妈啊！”
我冷漠地看着她，心中再无波澜。
“当初你们合伙骗我的时候，也没想过我怎么活。”
“以后我会按法律规定每月给你打赡养费，饿不死就行，多一分都没有。”
“生老病死，各安天命。”
说完，我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大姐和苏志华互相推搡谩骂的声音。
“都怪你！非要换什么宝马！”
“怪我？当初不是你说二姐傻好骗吗？”
“我的钱啊！我的私房钱啊！”
走出酒店大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8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昨晚那张欠条和房产证，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苏小姐，这份欠条虽然有法律效力，但考虑到你弟弟的赌债情况，他很可能会私自挂失房产证，然后变卖房产。”
“我的建议是，立刻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查封这套房产，防止他转移资产。”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我要的不仅是钱，我要的是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身。
从律所出来，我接到了大姐的电话。
才过了一晚，她的声音听起来像苍老了十岁，沙哑又疲惫。
“明玉啊，你能不能跟建国解释一下？”
她带着哭腔，“他真的要跟我离婚，还要让我净身出户。我在那个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解释什么？”
我站在路边打车，语气冷淡，“解释你给小鲜肉刷了十几万？还是解释你联合娘家诈骗亲妹妹？”
“我也是没办法啊！那是妈让我这么做的！”
“明玉，你看在咱们是亲姐妹的份上，借我点钱请个好律师行吗？只要打赢官司分到财产，我立马还你。”
我差点气笑了。
这就是我的好大姐，死到临头还在算计。
“大姐，我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省出来的，为什么要借给你打水漂？”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拉黑了她的号码。
听说，姐夫掌握了她出轨和转移婚内财产的确凿证据。
这场官司，大姐注定一败涂地。
她不仅要净身出户，还要背负巨额的债务，因为她给那个小主播刷的礼物，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姐夫正在追讨，追不回来就得她自己赔。
现在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官司和还不完的债。
财产保全的效率很高，没几天，苏志华名下的那套婚房就被法院正式查封了。
这意味着，这套房子既不能卖，也不能抵押。
得知消息的那天，苏志华发疯一样冲到我公司楼下堵我。
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苏明玉！你把房子给我解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咆哮，“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吗？的人说了，再不还钱就要剁了我的手！”
保安立刻围了上来，将他挡在一米开外。
我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他。
“房子是你自己买的，赌债是你自己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你亲弟弟！现在我工作没了，老婆和孩子也没了，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死？”苏志华双眼通红，“你手里有钱！妈给你的那八万，还有大姐给你的五万，你先拿给我应急行不行？”
“那是你们还我的钱。”我冷冷地看着他，“苏志华，你也二十五岁了，是个成年人。成年人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你这个冷血的贱人！”他试图冲破保安的阻拦，“等我翻身了，我要弄死你！”
听到这话，我冷笑一声，“你拿什么翻身？靠赌吗？”
“而且，你最好祈祷我活得好好的。我要是出事了，那二十二万的欠条立马就会变成法院的强制执行令。到时候，你连去工地搬砖还债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进大牢。”
苏志华僵住了。
他虽然，但也怕坐牢。
就在这时，几个花臂大汉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把揪住了苏志华的衣领。
“哎哟，苏老板，躲这儿呢？”
领头的光头狞笑着拍了拍苏志华的脸。
“让我们好找啊。听说房子被封了？那咱们这笔账，是不是该换个算法了？”
“大哥，有话好好说……”
苏志华瞬间怂了，腿抖得像筛糠，指着我说道：“这是我二姐，她有钱，你们找她……”
“找你妈！”光头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冤有头债有主，老子只认签字的人。带走！”
苏志华就这样被拖上了车。
我漠然地看着这一幕，转身走进了写字楼。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9
苏志华被带走后的第三天，妈妈找到了我的住处。
看见我回来，她扑通一声跪下了。
“明玉啊，妈求你了，救救志华吧！”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些人把他打得不成样了，说是再不还钱就要他的命啊！”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妈，我救不了他。”
我拿出钥匙开门。
“那是二十八万的，利滚利现在估计都四十万了，我就算把肾卖了也不够填。”
“你有钱！你肯定有钱！”
妈妈死死卡住防盗门，眼神疯狂。
“你工作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这一点积蓄！你是姐姐，你不能不管弟弟啊！”
“我管得还不够多吗？”
我猛地转身，积压多年的怒火终于爆发。
“从小到大，好吃的给他，新衣服给他，连上学的机会都差点是他的！”
“为了给他买房，我吃了多少泡面？为了给他凑钱，我几年没买过新衣服？”
“结果呢？你们拿我的血汗钱去演戏，去挥霍，去填赌债！”
“妈，在您心里，我是不是从来就不是个人，只是苏志华的血包，是你们苏家的奴隶？”
妈妈被我吼得愣住了。
她嗫嚅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可是……他是咱们家的啊。”
“那是你们的，不是我的。”
我用力推开她，在那一瞬间，我对这个母亲最后的那点期待也烟消云散了。
“从今天起，我会每个月给你打600块赡养费，这是法律规定的义务。”
“至于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你要是再来扰我，我就搬家换工作，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到时候，连那600块你都拿不到。”
妈妈张大了嘴巴，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个决绝的女儿。
她还想撒泼，但我已经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了她拍门叫骂的声音，从“不孝女”骂到“白眼狼”。
我戴上耳机，顺手点了一份外卖。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时间一晃过了三年。
这三年里，我换了工作，跳槽到了一家更大的外企做采购主管，年薪翻了一倍。
至于那一家子，我也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消息。
大姐离婚后净身出户，背了一身债。
因为年纪大了又没有一技之长，她只能去商场做保洁。
有一次我在商场逛街，远远看到她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脸上全是岁月的风霜。
她看见我时，下意识地躲进了厕所，没敢跟我打招呼。
听说她现在住在城中村的地下室里，每天为了几十块钱斤斤计较，再也没有了当初那副潇洒的样子。
而苏志华，因为还不上，参与了电信诈骗团伙，结果被一锅端了。
数罪并罚，判了八年。
那个被查封的婚房，最终还是被法院拍卖还了债，剩下的钱刚好够还我的欠条。
至于妈妈，她受不了儿子坐牢的打击，中风偏瘫了。
大姐自顾不暇，本管不了她。
最后还是社区出面，把她送进了一家廉价的养老院。
费用主要靠我每个月给的那点赡养费，以及大姐偶尔挤出来的一点生活费维持。
那个养老院环境很差，护工也很凶。
但我一次都没去看过她。
深秋的一个午后，我接到了养老院打来的电话。
“是赵春花的女儿吗？你母亲快不行了，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沉默了许久，看着窗外飘落的黄叶。
“我很忙，走不开。”
挂了电话，我给养老院转了一笔丧葬费，足够给她买个最便宜的骨灰盒。
同事见我发呆，关心地问：“明玉，怎么了？家里有事？”
我回过神，微微一笑。
“没事，处理了一些陈年旧账。”
走出公司大楼时，久违的晚风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这一刻我才明白，所谓的亲情，若只剩下算计与索取，那便是最恶毒的诅咒。
好在，我亲手斩断了它，在废墟之上重建了自我。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一碗水端平，谁种下的苦果谁自己吞。
而我，余生只剩坦荡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