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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从地火矿脉到青云门,要走三天山路。

第一天,江墨跟在陈砚身后,埋头赶路。老者拄着藤杖,走得却很快,山路崎岖如履平地。江墨拼了命才能跟上,到傍晚时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这就累了?”陈砚在一块山石上坐下,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丢给江墨,“喝点。”

江墨接过葫芦,入手沉重。拔开塞子,一股辛辣的酒气冲出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喉,像火烧一样,但随即化作暖流,扩散到四肢百骸,疲惫感顿时消减大半。

“这是……灵酒?”江墨惊讶。

“山野粗酿,加了点活血草。”陈砚不以为意,“坐下歇会儿,天黑前到不了驿站,咱们就得露宿了。”

江墨在他对面坐下,趁机观察周围环境。他们已经离开了矿脉所在的荒山,进入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偶尔有鸟兽的叫声从林深处传来,悠远而神秘。

“陈长老,咱们杂学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江墨试探着问。

陈砚看了他一眼,又灌了一口酒:“杂学峰啊,是青云门七峰里,最穷、最破、人最少、也最不招人待见的地方。”

江墨愣了一下。这开场白,可不太鼓舞人心。

“但也是七峰里,最自由、最有趣、秘密最多的地方。”陈砚补充道,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小子,你知道青云门其他六峰,主修的是什么吗?”

江墨摇头。他一个矿奴,能知道什么。

“主峰青云峰,修的是《青云剑诀》,一剑出,青云裂。神丹峰,炼丹制药,救死扶伤。炼器峰,锻造法宝,武装宗门。天符峰,制符布阵,玄妙无穷。御兽峰,驭使灵兽,征战四方。戒律堂不算一峰,但你也见过了,专司刑罚,铁面无情。”

陈砚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过来。

“那咱们杂学峰呢?”江墨问。

“咱们?”陈砚笑了,“咱们什么都修,但什么都不精。剑诀学一点,丹药炼一点,法宝做一点,符箓画一点,灵兽养一点。样样通,样样松。”

江墨沉默了。这听起来,不就是个打杂的吗?

“觉得没前途?”陈砚看穿了他的心思,“小子,我问你,这世间万物,是专精一道能窥其全貌,还是博览众长能见其本源?”

江墨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弟子愚钝,不知。”

“不知道就对了。”陈砚收起笑容,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三千年前,青云门开山祖师青云子立下七峰,杂学峰本不叫杂学峰,而叫‘万象峰’。取‘包罗万象,融会贯通’之意。祖师认为,修仙之道,不应拘于一格。剑可通神,丹可悟道,器可载法,符可通天。万法归一,方是大道。”

“那为何……”

“为何没落了?”陈砚接过话头,叹了口气,“因为太难了。人的精力有限,寿元有限。专精一道,百年可小成。而万象之道,百年可能才入门。久而久之,弟子越来越少,资源越来越缺,地位越来越低。到最后,连名字都被人改成了‘杂学峰’,意思是杂而不精,学无所成。”

江墨听着,心里却泛起波澜。

万法归一,融会贯通。这理念,怎么那么像他前世学过的“系统论”?世间万物皆为系统,系统各有规则,但规则之上,还有元规则。若能洞悉元规则,就能理解一切系统。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某个存在创造的“系统”,那么杂学峰追求的“万法归一”,会不会就是触及系统本质的途径?

“陈长老,那现在咱们杂学峰,还有人在修万象之道吗?”江墨问。

陈砚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但不多。大部分弟子,只是把杂学峰当成跳板——在这里学点皮毛,打好基础,然后找机会转入其他峰。毕竟杂学峰虽然穷,但门槛低,什么人都收。”

“那您收我为徒,是觉得我能修万象之道?”江墨小心翼翼地问。

陈砚哈哈大笑,笑声惊起林间飞鸟。

“徒?小子,你想多了。你现在只是个外门杂役,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谈何拜师?老夫收你,一是看你心思活络,能自己琢磨出挖矿的节奏,是个可造之材。二是杂学峰确实缺人,藏书阁几十年没好好打理了,正需要个耐得住寂寞的整理典籍。”

江墨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修仙界等级森严,他一个矿奴出身,能当外门杂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想一步登天拜师,确实想多了。

“不过——”陈砚话锋一转,“你若真有心向道,在杂学峰,机会总比其他地方多。藏书阁里的典籍,虽然杂乱,但包罗万象。你有空可以翻翻,看不懂的,随时来问我。至于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江墨精神一振,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多谢陈长老!”

“别谢太早。”陈砚摆摆手,站起身,“藏书阁的活儿可不轻松。几十万卷玉简、兽皮、竹简,堆得乱七八糟。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都分门别类整理好,编目造册,修复破损。工作量之大,够你上十年八年。”

“弟子不怕辛苦。”

“那就好。走吧,天要黑了。”

两人继续赶路。

第二天,他们穿过森林,开始爬青云山的山道。石阶蜿蜒向上,仿佛通往云端。山道两旁,奇花异草,飞瀑流泉,灵气越来越浓郁。偶尔能看到其他峰的弟子御剑而过,或骑乘灵兽,衣袂飘飘,仙气十足。

江墨仰头看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羡慕,渴望,还有一丝不真切感。三天前,他还是矿洞里的奴隶,三天后,他竟然走在仙家山道上,成了仙门杂役。

命运之奇,莫过于此。

第三天正午,他们终于抵达了青云门山门。

那是一座巍峨的汉白玉牌坊,高十丈,宽二十丈,上书三个大字:青云门。字迹龙飞凤舞,隐隐有剑意透出,看久了眼睛会刺痛。牌坊后,是望不到头的石阶,直通云雾深处的七座山峰。

“那就是青云七峰。”陈砚指着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峰,“最高的是主峰青云峰,左边三峰是神丹、炼器、天符,右边三峰是御兽、戒律,还有咱们杂学峰。杂学峰在最矮,也最靠后,看到了吗?那个小土包似的就是。”

江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在六座挺拔险峻的山峰之后,有一座低矮平缓的山峦,看起来确实像个小土包。但仔细看,那山峦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中,雾气流动,隐隐有光华闪烁,似乎也不简单。

“别小看杂学峰。”陈砚说,“咱们虽然矮,但占地最大。后山有药园、兽栏、炼器坊、制符室,虽然都破破烂烂,但该有的都有。而且人少,清静,适合读书。”

穿过山门,踏上石阶。沿途遇到不少青云门弟子,看到陈砚,大多点头致意,喊一声“陈师叔”或“陈长老”,但眼神里的疏离和轻视,藏都藏不住。对江墨这个穿着矿工服的少年,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江墨低头跟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前世职场,他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修仙界不过是另一个职场,实力为尊,现实得很。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杂学峰。

确实如陈砚所说,杂学峰矮,但大。山脚是一片片开垦出的灵田,种着各种作物,但长势稀疏,看来打理得不用心。山腰散落着些房舍,大多老旧,有些甚至歪歪斜斜,像随时会倒。山顶有几座大殿,还算齐整,但也没什么气势。

总之,一个字:破。

“到了。”陈砚在一座小院前停下。院子很简陋,三间瓦房,一个篱笆围成的小院,院里种着些青菜,养着几只鸡。

“这是老夫的住处。你以后就住东厢房,西厢房是书房,正厅是待客用的——虽然也没什么客。”陈砚推开篱笆门,鸡群咯咯叫着散开。

江墨跟着进去,东厢房很窄,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很净。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的青山。

“今天先休息,明天开始活。”陈砚丢给江墨一套灰色的杂役服,“换上,你那身矿工服,该扔了。”

江墨接过衣服,布料粗糙,但比矿工服好多了。他道了谢,回房换上,顿时觉得整个人精神不少。

晚饭是青菜粥,配一碟咸菜。陈砚吃得很快,吃完就回自己屋了,说是要打坐。江墨收拾了碗筷,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三天赶路,虽然疲惫,但他的脑子一直没停。他在观察,在思考,在分析。

现在,他需要整理一下信息。

首先,关于陈砚。这个老者绝对不简单。他能一眼看穿挖矿节奏的奥秘,能精准判定空间坍缩,还敢在戒律堂的结论下记录“真实情况”。而且,他对自己的兴趣过于浓厚,这不合理。一个外门执事,为什么要对一个矿奴这么上心?

其次,关于杂学峰。陈砚说杂学峰是“万象峰”演变而来,追求万法归一。这理念,很可能触及了这个世界的本质。而且杂学峰虽然没落,但藏书阁有几十万卷典籍,这是巨大的知识宝库。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个“系统”,那么这些典籍里,会不会藏着关于系统真相的线索?

最后,关于自己。眉心那灰色丝线,在离开矿洞时断裂又重生,现在变得更淡、更细,但依然存在。它连接的方向,不再是矿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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