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微怔,随即明白过来,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好、好,这便是输不起了么?不过……如此反倒更好。”
“借他们二人所展露的道与法,正可教我窥见几分大罗境界的奥秘。”
“寻常时候,想找两位顶尖大罗同时这般毫无保留演化自身道途,可是千载难逢。”
意识海中,那株悟道古茶树簌簌摇动,似是欢欣鼓舞。
每一片茶叶上都浮现出玄妙纹路,将此次论道所得尽数烙印下来,连那一丝一缕的大罗真意亦未遗漏。
这正是悟道古茶树的神异之处,在某些方面,甚至与那传说中的造化玉碟略有相似——能自然铭记天地间流转的法则与道理。
即便本身尚未掌握,亦可先将其轨迹拓印留存。
也正因这份特质,叶天的化形之路才会那般艰难。
不知不觉间,叶天的金仙底蕴再度积淀,愈加深厚。
悟道古茶树的树上,随之浮现出更为繁复的道纹,原先牢固的境界壁垒在此刻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便要碎裂。
这场意外的“论道”,带给叶天的收获远超预期。
他不仅领悟了太清、玉清仙法,更借此彻底梳理了自身道基,拓宽前路,将基锤炼得愈加坚实。
“底蕴已在沸腾,压制不住了。”
叶天不再犹豫,将所参透的三清仙法同时运转。
太清仙光、玉清仙光、上清仙光相继浮现,交相辉映,如一件流转变幻的仙衣披覆周身。
咔嚓——
境界关隘在无声中悄然破碎。
他便这样水到渠成,自金仙初期迈入了金仙中期。
天地间涌动的先天之息,连同幻化的天花与金莲,皆如百川归海,悄然汇入叶天的身躯,化作他修为的一部分。
“叶天师兄……莫非又破境了?”
围观的一名截教门人不禁失声,眼中满是掩不住的艳羡,几乎要泛起红光。
这才过了多久?竟已突破一个小境界。
金仙修行何时变得这般轻易?
而这仅仅是个开端。
踏入金仙中期后,叶天的气息并未停歇,依旧节节攀升。
“小师弟这番机缘……天赋实在惊人。”
赵公明低语,震撼之余,心底亦为叶天由衷欣喜。
“不愧是能为我们阐述上清玄妙的小师弟,往后看那广成子还如何张扬。”
碧霄笑逐颜开,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云霄与琼霄虽未多言,眼中却流露出欣慰——小师弟果然未曾让她们失望。
“可恨!”
长耳定光仙那双兔目愈发明红,几乎沁出血色。
“眼下突飞猛进,来未必总能如此!”
妒火在他中灼烧,只道这一切皆是通天教主偏私所致。
“一点灵光透彻,自此金性永恒。”
叶天轻声诵念,周身气韵瞬息转变。
门槛再次被踏破。
金仙后期!
至此,那奔腾的气息方才徐徐平复,距圆满之境,仅余一步之遥。
碧游宫中,通天教主朗笑不止。
叶天此番表现,令他极为满意。
金仙后期既至,大罗境界还会遥远么?
“甚好。”
感知着体内流转的变化,叶天笑意温然。
一场论道,连破两重小境,所获远超预期。
玄都法师与广成子自静悟中惊醒,唇齿微启,终究未出一言,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
二人收敛各自的大罗道韵,不再延续论道。
“叶天师弟果然非凡,广成子自叹不如。”
“师尊曾言山外有山,今玄都亲身体悟,愿师弟道途长青。”
自叶天破境那刻起,这场所谓的论道便已失去意义。
非但未能窥见叶天深浅,反倒助其道行再进一步。
此等悟性堪称逆天,难怪深得通天师叔看重。
纵有万般不甘,亦是无计可施。
“两位师兄过誉了。”
叶天神情谦和,宛若寻常明朗少年,眉目间却掠过一丝惋惜——论道若能继续,或可触及更多大罗玄奥。
“今与两位师兄论道,师弟感悟良多,收获颇丰。
不如便在金鳌岛暂住些时,容师弟略尽地主之谊,也好再向二位请教道法。”
此言一出,玄都法师与广成子皆神色微变,几乎欲当即离去。
他们觉得叶天话中似有深意,却无从辩驳。
仅一番论道,叶天便已领悟三清仙法;若再多留数,只怕自身道法亦会被其窥尽精髓,彻底被汲取一空。
三教虽源出一脉,终究各有传承。
经此一事,二人终尝到截教众门人昔的滋味。
实在……难言!
一番礼数周旋后,玄都法师与广成子未再多留,转身疾离金鳌岛。
身影匆匆间,竟透出几分仓促,仿佛急于脱身,恨不得脚下生风。
八景宫内,太上圣人执扇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八卦炉内随之腾起一缕焦烟。
一炉金丹,尽数成了废渣。
侍立左右的金角、银角二童子瑟缩着挨在一处,彼此交换了一个惊惶的眼神,噤若寒蝉。
玉虚宫此时已覆上寸许寒冰,冷气森然,骇得一旁白鹤童子战栗不止。
着实可怖!
碧游宫中的笑声却愈发酣畅,那畅快之意竟似穿透宫墙,隐隐回荡在八景、玉虚二宫之间。
“小师弟,做得甚好。”
多宝道人大笑出声,“为兄已许久未这般痛快了。”
四下侍立的截教门人,面上皆浮起相似的快意。
欢畅的笑浪席卷整座金鳌岛。
昔在昆仑山论道,截教众人不知受过多少憋屈。
而今,所有郁结一扫而空。
经此一事,叶天在众多同门心中的分量,亦悄然升至顶峰。
这满堂喝彩,倒要多谢那恰到好处的“衬托”。
(本章完)
诸多旧籍已难寻觅,望君阅时且珍惜。
“小师弟,此番论道你虽胜了,却也结怨于人教与阐教。”
待庆贺的同门陆续散去,多宝道人在叶天道场中敛容正色道。
“人教或还好些。
玄都大师兄承袭太清师伯无为道统,性情淡泊,不至过于为难。
然阐教那般人,却是不同。”
“广成子身为阐教首徒,在外便代表着阐教颜面。”
“今这场论道,无异于当众掌掴其面。
广成子或会因某些缘由暂且隐忍,但阐教其余门人,却未必肯善罢甘休。”
“往后游历洪荒,若遇阐教 ,师弟务须万分谨慎,提防暗算。”
“正是。”
碧霄撇嘴接道,“什么十二金仙,说得好听,实则皆是一群心狭隘之辈。
他们将面皮看得比天道还重,且最是双标——只许他们踩人,不许旁人还手,否则便是逆天而行。
此番吃了如此大亏,那口恶气他们绝咽不下去。”
“此刻恐怕已在琢磨,如何寻回场子了。”
“哼,本事没学多少,倒将二师伯那套……”
“碧霄!住口!”
碧霄话音未落,便被云霄一声厉喝截断。
“圣人至尊,岂容你在此妄加议论!”
“平实在太过纵容你了!”
多宝道人也随即厉声呵斥,紧张地抬首望天,神色惊惶。
碧霄猛然惊醒,脸色霎时白了。
“大师兄,大姐,我知错了……往后绝不敢再犯。”
她低头嗫嚅。
“既知错,便当领罚。
回去之后,禁足千年,静思己过。”
叶天在心中为碧霄默哀一瞬。
依她那跳脱的性子,禁足千年,简直比受刑还难熬。
果然,碧霄立时哀声讨饶,但云霄神色丝毫未动。
旋即,云霄转向叶天,语重心长:“小师弟,莫以为师姐此举是小题大做。
今便教你行走洪荒的第一课。”
“洪荒天地,天道至上,圣人至高。
圣人之威,不容丝毫 。”
“即便你我身为圣人门下,亦不例外。”
“唯有我等先恪守规矩,敬重他教圣人威仪,他教门徒方会同样敬重我截教圣人。
此乃相互之理。”
“若人人皆不守此规,相互袒护,非但圣人威严扫地,更会致使天道规则紊乱,洪荒动荡。”
“况且,圣人执掌天道权柄。
凡有冒犯圣威之言行,皆会被圣人于冥冥之中感知。”
“圣人或可不罪,然亦可降下圣罚,以维圣道尊严。”
“届时,纵是同为圣尊,亦难回护。”
“谢师姐教诲,师弟铭记于心。”
叶天肃然应道。
叶天心头凛然,又一次真切感受到了洪荒天道的森严可怖。
圣人之威,果真深似渊海,重如神狱!
他不禁忆起前世所阅的诸多洪荒轶闻,那些故事里的主角往往敢对圣人出言不逊,甚至当面呵斥,非但未受天谴,反倒令圣人束手无策,只得忍气吞声。
如今亲身置于此界,再回想那些桥段,委实有些荒唐了。
真实的洪荒,远比笔墨所载的要凶险万千。
此乃一方真切浩瀚的大天地,万物生灵皆具性灵,绝非循轨而行的傀儡。
往后行事,须得更谨醒些,莫要在这些关窍处失了分寸。
于云榻 ,叶天取出了那枚盛装九转金丹的玉瓶。
甫一拔开瓶塞,沁人心脾的丹香便弥漫整座洞府,他周身法力随之隐隐流转,竟自发缓慢增长。
“不愧为传说中的九转金丹,仅是一缕药气便有如此神效。”
叶天轻声感慨,将瓶塞重新合上。
此时尚非服丹之机,神物当用在紧要关头,不可平白耗损了其中精华。
他反手又祭出那先天水火葫芦,凑近壶口轻嗅,一股清冽酒气萦绕鼻尖,叫他不禁暗自莞尔。
这位圣人师尊,竟还有这般嗜好。
然而——
“这葫芦中所贮的酒液,似乎并非凡品。”
凝神细辨片刻,叶天眸光倏亮,气息亦微微急促起来。
“也是,圣人所饮之物,怎会是寻常酒浆?最次也该是瑶池琼酿、玉液珍露之属。”
他再度拔开壶塞,浓烈酒香扑面涌来,刹那间竟熏得他双颊酡红,神魂颠倒,险些醉倒在地。
叶天慌忙塞回壶塞,心有余悸。
“此酒……只怕连金仙闻之亦要酣醉罢。”
仅那一缕气息,已令他头重脚轻,连元神都晕沉摇荡。
默运三清仙法调息良久,方才将那绵延的酒劲徐徐化去。
“师尊也不曾提醒一句,方才险些又着了道。”
虽是一场虚惊,却也并非全无益处——周身法力经此一激,反倒凝实浑厚了一分。
碧游宫深处,通天教主似有所感,目光垂落,恰见叶天那般窘态,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方才还在心底编排为师呢。”
收起水火葫芦,叶天又请出那紫黑幽邃的先天混沌葫芦。
此物方现,他识海内的悟道古茶树便剧烈摇曳,传递出无比迫切的渴望。
“今便来看看,你这先天混沌葫芦究竟藏有何等玄机。”
将葫芦初步祭炼后,叶天心念一动,将自身本体——那株悟道古茶树移入其中。
葫芦内自成一方混沌小天地,充盈着浩瀚温润的先天混沌元气。
此种元气与外界混沌虚空中的暴烈混沌之气大不相同,后者生机与毁灭交织,极端凶险,即便大罗金仙涉足其中,亦有肉身消蚀、元神溃散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