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的木门在一声巨响中向内崩开，铰链断裂的声音刺耳。月光泼洒进来，照亮了门口三个歪斜的身影。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跟着两个瘦猴似的跟班，三人手里都拎着短棍，眼神在昏暗的庙内扫视，最后定格在蜷缩在草堆里的孙雪身上。
“哟，还真在。”疤脸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迈步走进来，靴子踩在积灰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目光落在孙雪上身那些新鲜的伤口和血迹上，他挑了挑眉，“小子，混得挺惨啊。爷们儿发发善心，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让你少受点皮肉苦。”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已经迫不及待地朝孙雪走来，短棍在手里掂了掂。
孙雪的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他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伤口被牵动，疼痛让他吸了口冷气，但眼神却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跟班。
“我……我没钱。”孙雪的声音沙哑，带着训练后的虚弱。
“没钱？”疤脸汉子嗤笑一声，走到孙雪面前。他比孙雪高半个头，身上散发着劣质酒气和汗臭混合的味道。他伸手拍了拍孙雪的脸颊，力道不轻，“小子，你当爷们儿是傻子？外乡人跑到青阳镇来，身上能没几个铜板？”
孙雪的脸被拍得生疼，但他没躲。他盯着疤脸汉子那双浑浊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跑？跑不掉。庙门被堵住了，自己现在这状态，跑不出十步就会被追上。
打？力量0.62，体质0.73，刚练了不到一个时辰的《铁布衫》入门篇，熟练度1%——这怎么打？
“我真的没钱。”孙雪重复道，声音尽量平静，“你们搜吧。”
疤脸汉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孙雪。月光下，孙雪瘦弱的身形、破烂的麻布裤子、上身那些新鲜的伤口——这一切都显示着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穷鬼。
但疤脸汉子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搜？”他冷笑，“老子当然要搜。不过小子，你让爷们儿大半夜白跑一趟，总得给点补偿吧？”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已经围了上来，三人呈三角形将孙雪困在中间。庙里的空气变得粘稠，孙雪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混合着酒气、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恶臭。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疤脸汉子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上，随着他说话时肌肉的牵动，疤痕像一条蠕动的蜈蚣。
“大哥，跟他废话什么？”左边的跟班不耐烦了，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扒了衣服看看，说不定藏在内裤里呢！”
三人哄笑起来。
孙雪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知道，今天这事不可能善了了。这些地痞流氓，就算你身上真的一文没有，他们也会找借口打你一顿，甚至……
“小子，最后一次机会。”疤脸汉子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冷，“把钱交出来，或者——”
他没说完，但右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孙雪深吸一口气。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体质0.73”，想起《铁布衫》入门篇里那些关于“肌肉绷紧”、“呼吸配合”的要诀。他不知道这刚练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到底有多大用，但——
他没有别的选择。
“我真的没钱。”孙雪第三次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决绝。
疤脸汉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落下，他右拳猛地挥出，直砸孙雪面门！
这一拳来得又快又狠，带着破风声。疤脸汉子显然不是第一次这种事，出拳的角度刁钻，瞄准的是孙雪的鼻梁——那是人脸上最脆弱的地方之一，一旦被打中，剧痛和流血会让人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孙雪本来不及躲。
他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护住头脸，同时按照《铁布衫》入门篇的要诀，绷紧全身肌肉，尤其是腹和手臂的肌群。呼吸在瞬间变得短促而有力，血液仿佛在皮下加速流动。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孙雪交叉护在面前的小臂上。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不，应该说，疼痛有，但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孙雪感觉像是被一粗木棍狠狠敲了一下，手臂传来一阵钝痛，骨头被震得发麻，但——没断。
他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疤脸汉子愣住了。
他这一拳用了七分力，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瘦弱的小子挨上一下，要么手臂骨折，要么直接被打翻在地哭爹喊娘。可眼前这小子，只是手臂晃了晃，连哼都没哼一声。
月光下，疤脸汉子看见孙雪从手臂后面露出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反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
“妈的，还挺硬？”疤脸汉子恼羞成怒，“给老子打！”
两个跟班立刻扑了上来。
短棍带着风声砸向孙雪的肩背、腰肋。孙雪来不及思考，只能继续护住头脸，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身上。
“砰！砰！砰！”
木棍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在破庙里回荡。
第一棍落在左肩上，孙雪身体晃了晃，肩胛骨传来一阵刺痛。但紧接着，他感觉到被打中的部位肌肉自动绷紧，皮下仿佛有某种微弱的热流在涌动——那是《铁布衫》入门篇在起作用。
第二棍砸在后腰，孙雪闷哼一声，腰肌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但依然没有倒下。
第三棍、第四棍……
两个跟班像是发了疯，手里的短棍雨点般落下。孙雪蜷缩着身体，双臂护头，后背、肩膀、腰侧不断承受着打击。疼痛一波波传来，但每一次都比预想中轻一些。
他渐渐发现规律了。
当攻击即将落下的瞬间，如果他能提前绷紧对应部位的肌肉，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疼痛就会减轻三成以上。而如果来不及准备，硬生生挨上，疼痛就会强烈得多，但依然在可承受范围内。
《铁布衫》入门篇，真的有用！
虽然只是1%的熟练度，虽然他的体质只有0.73，但这门横练功夫，确确实实在发挥作用！
“妈的，这小子邪门！”一个跟班喘着粗气停下来，手里的短棍都有些握不稳了，“打了十几棍，他连血都没流？”
疤脸汉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盯着孙雪，月光下，孙雪的上身已经布满了棍棒留下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发紫发青，但——没有破皮，没有流血。而且这小子虽然一直在挨打，但脚步居然没乱，呼吸虽然急促，却并不混乱。
这不对劲。
疤脸汉子在青阳镇混了这么多年，打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太清楚普通人挨打时的反应了——惨叫、求饶、瘫软、流血。可眼前这小子……
“让开。”疤脸汉子推开跟班，走到孙雪面前。
孙雪慢慢放下护着头脸的手臂。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因为疼痛而扭曲，额头上满是冷汗，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疤脸汉子被这眼神激怒了。
“小子，你以为你挺能抗？”他狞笑着，右手握拳，这一次，他用上了十成力，“老子倒要看看，你能抗到什么时候！”
拳头带着全身的力量砸向孙雪口！
这一拳如果打实了，就算是个壮汉，肋骨也得断几。
孙雪瞳孔收缩。
躲不开。
距离太近，拳速太快，他现在的敏捷只有0.7，本来不及闪避。
只能硬抗！
他猛地吸气，腔扩张，肌、腹肌、肋间肌全部绷紧到极限。《铁布衫》入门篇的要诀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气沉丹田（虽然他本没有内力，但呼吸节奏可以模拟）、肌如铁石、意守中正……
“咚！”
拳头砸在口正中。
一声闷响，像是擂鼓。
孙雪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三步，后背撞在庙里的破供桌上，腐朽的木料发出“嘎吱”的呻吟。口传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他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这一拳打出去了，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
他站住了。
没倒下。
肋骨……没断。
孙雪大口喘着气，每吸一口气，口都传来辣的痛，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是肌肉和软骨的挫伤，骨头没事。
疤脸汉子彻底惊呆了。
他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孙雪，脸上的疤痕因为肌肉抽搐而扭曲。这一拳他用了全力，就算是一头牛挨上，也得晃三晃。可这小子……
“鬼……鬼啊！”一个跟班突然尖叫起来，指着孙雪，“大哥，他……他不是人！正常人哪能挨你这么一拳不倒？”
恐惧开始蔓延。
疤脸汉子也慌了。他想起镇里老人讲的那些江湖传说——有些练硬功的高手，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可那些都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破庙里，还是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子？
不，不可能。
疤脸汉子甩甩头，把那些荒诞的念头赶出脑子。他咬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那是他压箱底的家伙，平时很少拿出来。
“小子，不管你是人是鬼，”疤脸汉子握着匕首，刀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今天老子非得给你放点血！”
匕首刺了过来，直取孙雪腹部！
这一次，孙雪动了。
不是躲，而是迎！
在匕首刺来的瞬间，孙雪猛地侧身，匕首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但没破皮。与此同时，孙雪的右手握成了拳头。
力量0.62。
这个数值依然很低，只有普通成年男子的六成。但此刻，孙雪全身的肌肉都因为之前的挨打而处于高度紧绷状态，血液在皮下奔流，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这一拳，他用了全身的力气，瞄准的是疤脸汉子脸上最脆弱的部位——
鼻梁。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疤脸汉子的鼻梁正中。
孙雪感觉到指骨撞击软骨的触感，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接着是温热的液体溅到手上的感觉。
“啊——！”
疤脸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仰倒，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捂住脸，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两个跟班吓傻了。
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大，看着孙雪手上沾着的血，看着孙雪那双在月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
“鬼……鬼啊！”
两人尖叫着，连滚爬爬地冲过去，搀起还在惨叫的疤脸汉子，头也不回地逃出了破庙。杂乱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远去，很快消失在镇子的方向。
破庙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月光，灰尘，和孙雪粗重的喘息声。
孙雪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指关节上沾着血，有些地方破了皮，传来辣的痛。
但他赢了。
他打倒了那个疤脸汉子。
用这具力量只有0.62的身体，用这刚练了不到一个时辰的《铁布衫》入门篇。
“呼……呼……”
孙雪大口喘着气，口、后背、肩膀、腰侧……全身各处都传来疼痛。他走到墙边，靠着冰冷的土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累。
太累了。
刚才那场战斗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但每一秒都绷紧了神经，每一次挨打都消耗着体力。现在放松下来，疲惫感如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孙雪没有立刻休息。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唤出了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浮现。
【宿主：孙雪】
【状态：轻伤/疲惫/饥饿】
【基础属性】
– 力量：0.62→0.65（轻微提升）
– 体质：0.73→0.78（轻微提升）
– 敏捷：0.7（未变化）
– 精神：1.2（未变化）
【功法】
– 《铁布衫》入门篇：熟练度1%→5%
【系统点数：14】
【训练模块】
– 抗击打训练：今进度87/100（大幅提升）
– 每打卡：已完成
孙雪盯着那些数字，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
5%。
《铁布衫》入门篇的熟练度，从1%提升到了5%。力量从0.62提升到0.65，体质从0.73提升到0.78。抗击打训练进度更是从几乎为零飙升到了87点。
一场战斗，抵得上他自虐式训练几个时辰。
“原来如此……”孙雪喃喃自语，“实战，才是最快的提升方式。”
他想起刚才挨打时的感觉——每一次攻击落下，《铁布衫》的要诀就在身体里自动运转，肌肉的绷紧、呼吸的配合、疼痛的忍耐……所有这些，都在实战中被反复锤炼，熟练度自然飞速提升。
而属性的提升，则是因为身体在极限压力下的自我突破。
“不过……”孙雪的笑容慢慢收敛，“麻烦也来了。”
他打跑了那三个地痞，但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那个疤脸汉子被他一拳打断了鼻梁，这仇结大了。他们肯定会回来报复，而且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三个人了。
孙雪撑着墙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那件破烂的麻布衣服，旧皮坎肩，十个铜钱。他把衣服穿上，皮坎肩套在外面，铜钱塞进裤腰里藏好。
刚收拾完，庙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轻，很急，只有一个人。
孙雪立刻绷紧身体，握紧了拳头。但很快，他听出了那脚步声的节奏——不是地痞那种杂乱沉重的步伐，而是……
“后生？后生你在吗？”
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从庙外传来。
是老铁匠。
孙雪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惕起来。老铁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我在。”孙雪应了一声。
老铁匠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口。月光下，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盏破旧的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他看到孙雪，先是松了口气，但目光落在孙雪身上那些棍棒留下的红痕和瘀青上时，脸色又变了。
“你……你真跟他们动手了？”老铁匠的声音发颤。
孙雪点点头：“他们先动手的。”
老铁匠快步走进来，油灯的光在破庙里晃动，投下摇曳的影子。他上下打量着孙雪，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没事？我听说‘疤脸刘’带着两个人来找你麻烦，还以为你……”
“我打赢了。”孙雪平静地说。
老铁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他盯着孙雪看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后生，你闯大祸了。”老铁匠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你打跑的那几个，是‘铁掌’赵猛手下收‘平安钱’的混混。那个疤脸刘，是赵猛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铁掌赵猛？”孙雪皱眉。这个名字，他在镇里晃荡时隐约听过，但没太在意。
“赵猛是青阳镇一霸。”老铁匠的声音里带着恐惧，“他手下有二十多号人，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主。镇里的商铺、摊贩，每个月都得给他交‘平安钱’，不交的，轻则被打，重则家破人亡。就连长风武馆的陈馆主，见了赵猛都得客客气气。”
孙雪的心沉了下去。
“赵猛那人，最是记仇。”老铁匠继续说，“你打了他的人，还打断了疤脸刘的鼻梁，这等于是在他脸上扇耳光。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油灯的光在老铁匠脸上跳动，照出他眼中的担忧和恐惧。
“后生，听我一句劝。”老铁匠抓住孙雪的手臂，力道很大，“快走吧。趁现在天还没亮，赶紧离开青阳镇，走得越远越好。赵猛的手下肯定已经回去报信了，天亮之前，他们一定会带人过来。”
孙雪沉默着。
走？
他能走到哪里去？
身无分文，重伤初愈，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离开青阳镇，外面是更广阔的江湖，也是更危险的荒野。以他现在的实力，走出去，可能死得更快。
但不走……
留在这里，等赵猛带人过来，他一个人能对付二十多个地痞流氓吗？
“我……”孙雪开口，声音涩。
“别犹豫了！”老铁匠急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孙雪手里，“这里面是三十个铜钱，是我攒的。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往南走，八十里外有个临山县，那里不是赵猛的地盘，你到了那里，或许能找个活计安身。”
孙雪握着那个还带着老人体温的布包，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老伯，你……”
“别说了，快走！”老铁匠推着孙雪往庙外走，“记住，走小路，别走官道。赵猛在官道上也有眼线。还有，你这身伤……唉，你自己小心。”
孙雪被推到了庙门口。
月光洒在他身上，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他回头看了一眼破庙——这个他穿越后待了不到一天的地方，这个他激活系统、开始修炼的地方。
然后，他看向老铁匠。
老人站在庙门口，油灯的光照着他佝偻的身影，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舍。
“老伯，谢谢。”孙雪深深鞠了一躬。
“快走吧。”老铁匠挥挥手，声音有些哽咽，“好好活着。”
孙雪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他的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镇外的小路上。
破庙里，老铁匠提着油灯，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孙雪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长长叹了口气，吹灭了油灯。
月光重新笼罩破庙。
寂静中，只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