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红灯狂闪的机器，眼珠子快瞪出来。
“叔叔！”
苏苏扑过去，眼泪正好流下来。
“吓死我了！就是这个林悦！”
她指着我。
“她被开除不服气，就把机器弄坏！还差点炸伤我！你看我裙子！”
王经理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凑上去。
“厂长！我尽力了！林悦心怀怨恨，拒绝维修，想毁了厂子！”
苏建国喘粗气。
视线扫过机器，苏苏，王经理。
最后停在稳压电源座上。
上面着两个千瓦级补光灯头，粗电线拖了一地。
苏建国脖子上青筋暴起。
苏苏扯着苏建国袖子：“叔，让保安抓她，我要让她赔……”
“啪！”
苏建国轮圆胳膊抽过去。
苏苏原地转半圈，跌坐在地。
手机飞出去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碎裂。
王经理张着嘴，不出声。
苏苏捂着脸：“叔……你打我？”
苏建国指着座，手指哆嗦。
“保密车间开直播？高精设备座接补光灯？”
“想把所有人炸上天吗！”
苏建国转身，看向我。
他弯下腰，对着我鞠躬九十度。
“林工，救命。”
苏建国腰弯得极低，脑门冲着地。
汗顺着鼻尖砸在油污地面，晕开几个黑点。
周围员工屏住呼吸，悄悄后退。
王经理双腿打颤，扶着门框才没跪下去。
我站在原地。
那本黑泥裹得严实的笔记本举在半空。
泥水半，糊住封皮。
我嗓音发哑：“苏厂长。”
“王经理说这是垃圾。”
手腕一翻，本子晃动。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我一个收破烂的，修不了这几千万的洋机器。”
苏建国直起腰。
一道黑影蹿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建国一脚窝心踹蹬在王经理口。
“王德发！我草你大爷！”
王经理一百六十斤肉倒飞两米，跌进那摊雨水机油混合的泥浆。
“厂……厂长……”王经理捂着口，脸煞白。
“垃圾？你说这是垃圾？！”
苏建国指着本子，手指痉挛，眼珠通红：“这特么是老子的命！是你全家的命！”
他冲上去揪住王经理领带，拖着人往我这边走。
“给我捡！擦净！给林工跪着递过去！”
王经理平时那股子趾高气昂全崩了，跪在地上，两手在西装上乱蹭，越蹭越脏，最后颤抖着伸向我。
或者说，伸向那个本子。
我看一眼那双黑泥手，退后一步。
“别。”
我盯着他：“太脏，恶心。”
王经理手僵住，脸涨紫，嘴唇发抖。
身后五轴联动中心发出尖锐长鸣，主轴温度飙升，再过三十秒就会变成废铁。
我绕过苏建国，走到控制台。
笔记本随手扔在作台。
不用翻。
十六进制代码刻在脑子里。
每一个字节，每一个回车，十年大夜换来的。
双手落下。
“哒哒哒哒……”
键盘敲击声密集。
屏幕红框闪烁，绿色指令代码一行行覆盖。
最后一行。
回车键敲下。
“嗡！哧！”
机床长声泄气，尖锐警报戛然而止。
震动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