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美团看了一眼。
下午六点十二分,一份酸菜鱼套餐,双人份。
配送地址是医院行政楼。
备注:不要香菜,米饭一份软一份硬。
洪远之吃软饭。
我吃硬饭。
方以柔呢?
我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10月17,周四,酸菜鱼双人套餐,备注米饭一软一硬。他吃软饭。
然后合上iPad,塞回抽屉。
周六上午,洪远之又说医院有事。
这是第四个周末了。
他出门前亲了一下我的额头。
“中午别等我,你自己吃。”
我站在阳台上看他开车出小区。
保温饭盒还在碗柜里。
这次我没拿。
02
十七次变成了二十九次。
我没有再去医院送饭。也没有再提过方以柔的名字。洪远之似乎因此松了口气,那两周对我格外殷勤——周主动做早餐,买了束粉色洋桔梗放在客厅。
但美团不会撒谎。
工作午餐他和方以柔平均每周一起点三到四次。双人套餐为主,偶尔是两份单人餐凑在一个订单里。备注栏的口味偏好我已经摸清:方以柔不吃香菜,喜欢微辣,米饭要硬的。
和我一样。
不。不是和我一样。是碰巧重合了某些选项。
我必须把情绪和事实分开。
十一月第一周的周三,我在整理洪远之的税务资料时看到一笔报销单据。方以柔十月份去杭州参加了一个护理学术论坛,报销金额一万八千六百元。
这个数字让我停了一下。
我在人力行业待了九年,帮四十多家医疗机构做过薪酬绩效方案。护理部主任参加省级学术会议,正常的差旅报销上限是八千到一万。一万八千六——这几乎是副主任医师级别的标准。
我翻了翻,发现方以柔过去两年一共参加了五次学术会议。报销金额分别是一万五、一万六千八、一万八千六、两万一千二、一万九千。
最少的一次,也比同级别标准高出百分之五十。
这五笔报销,审批人都是洪远之。
我把这些数字抄进了iPad,在备忘录里新开了一个表:期、会议名称、地点、报销金额、审批人。
这还不够。
我从洪远之的书房找到了他的信用卡对账单。电子账单他设了密码,但纸质对账单每个月会寄到家里,他从来不拆,随手扔在书房的文件架上。
十月份对账单显示,10月18至20,他的信用卡在杭州有三笔消费:一家料店,一家花店,一个酒店的minibar。
方以柔的杭州学术会议是10月17到19。
一天的重叠。
不。不能只看一次。一次可以是巧合。
我往回翻。
今年四月,方以柔去成都开会。洪远之的信用卡同期在成都消费了两笔。
去年十一月,方以柔去厦门开会。洪远之的信用卡同期在厦门消费了一笔。
去年六月,方以柔去上海开会。洪远之的信用卡同期在上海消费了三笔。
去年三月,方以柔去长沙开会。洪远之的信用卡同期在长沙消费了两笔。
五次出差。
五次同城。
我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纸质账单铺了一地。窗外天已经黑了,我忘了开灯。
那天晚上洪远之回来,看见我坐在书房里。
“又加班?你也不开个灯。”他伸手按了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