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他来了。
站在我面前，低着头，闷声道：“那个……夫人说的那件事，还作数吗？”
我放下手里的账册，看着他。
三天不见，他似乎憔悴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想来是没睡好。
“夫君想通了？”
“……嗯。”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素云她们都有了事做，府里也有了进项。只有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做，昨天我去给母亲请安，她说我没出息，连自己的女人都不如。”
我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他抬起头，看着我，“我看账册了，府里这个月进账一百多两银子，都是素云她们赚的，我想着，我也该做点什么。”
我心里忽然有些软。
这个人，虽然什么都不会，至少还有一点羞耻心。
“好。”我站起身，“既如此，我帮夫君去安排。”
半月后，顾承渊第一次登台，那天，我亲自送他出门。
“别紧张，”我给他整理着衣领，“就当是去赴宴，不过是穿得花哨了点，唱了几嗓子。”
顾承渊嘴角抽了抽：“赴宴？你见过谁赴宴穿成那样的？”
我笑了笑，拍拍他的口：“去吧，我在家等你。”
顾承渊看着我，忽然问：“你就不怕我给你丢人？”
我想了想：“怕！不过更怕钱庄的人上门。”
顾承渊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转身上了马车。
我提前打点好了，让芙蓉阁的师父教了他几折子戏。他虽无才无艺，记性却好，唱词学得飞快，加上那张脸，扮上之后，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礼王果然来了。
他坐在台下，一双眼睛黏在顾承渊身上，从头到尾没移开过。
顾承渊唱完，他亲自上台，拉着他的手说了许久的话。末了，赏了五百两银子。
顾承渊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夫人，我，我赚了五百两。”
我点点头：“不错，比素云她们都多。”
他愣了愣，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
这只是开始。
从那以后，顾承渊隔三差五便去礼王府唱戏。礼王喜欢他，每次都给赏银，少则几百，多则上千，有时候还留他在府里吃饭，一吃就是一整天。
婆母起初还骂，骂我不顾体面，骂顾承渊没出息。可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地抬进来，她的骂声渐渐小了，到最后，脆不骂了，只偶尔叹口气，说一句“这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
像赚钱的话。
三
这天夜里，我正算账，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门被推开，顾承渊走了进来。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他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有泪痕，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怎么了？”我放下账册，“礼王为难你了？”
他没说话，走到我面前，忽然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到底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
“礼王他……他让我……”
“让你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让我……在他大腿上坐了一会儿。”
我：“……”
他继续道：“就坐了一会儿，他就赏了我五千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