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在床上：
「《千字文》，我攒了二十年攒出来的。每天认三个字，够你认一年。」
我拿起那本册子，翻开封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这写的什么？」
翠姑走过来，指着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念：
「给那个不认字的傻丫头，认字才能认人。」
我愣住。
「写的我？」我问。
「写的你。」她说，「好好学，别辜负了。」
她端着碗走了。
我趴在床上，盯着那本《千字文》，一页一页翻。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月盈昃，辰宿列张。
一个个字像蚂蚁一样爬在纸上，我一个都不认识。
但我会认了。
从那晚开始，我每天认三个字。
谢霄隔三差五翻窗进来，看见我在地上描字，就站在旁边看。
有时候他教我认几个，有时候就站着不说话。
第十二天，他带来个消息。
「许贵妃又怀孕了。」
我手里的枯枝停住。
「真的？」
「假的。」他说，「但皇上信了。」
我低下头，继续描字。
「你就这么认了？」他问。
「不认怎么办？」我抬头看他，「我能出去了她？」
他没说话。
「谢霄，」我说，「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弄具尸体来。」
他愣住，盯着我看了半天：
「什么用？」
我没回答。
他也没再问。
5
翠姑死在那年冬天。
冷宫没有炭，她的屋子比我那间还破。我去看她的时候，她缩在墙角，盖着条烂棉被，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丫头，」她看见我，招手让我过去，「过来。」
我蹲下，握着她的手，凉得跟冰块一样。
「那包药粉，」她指指枕头底下，「易容用的，抹在脸上能变成另一个人。我攒了二十年，就攒了这一包。」
我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灰白色的粉末，细得像面粉。
「想活命就得自己想办法。」她握着我的手，指节硌得我手疼，「我在冷宫二十年，等的就是皇上哪天一高兴放我出去。到死都没等到。你别学我。」
我攥着那包药粉，眼眶发酸。
「翠姑……」
「别哭。」她打断我，「没出息的人才哭。你得想办法，想办法活着出去。」
她喘了几口气，声音越来越低：
「那本《千字文》，好好学。认了字，才能认人。认清了人，才知道谁该信，谁不该信。」
我点头。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翠姑死的那天晚上，冷宫下了第一场雪。
我蹲在她床边，看着那张皱纹堆叠的脸，忽然想起她说的第一句话：
丫头，不认字就得被人当傻子骗。
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没出来。
第二天，我开始装病。
一开始只是咳嗽，后来躺在床上起不来，再后来脸都变了色……我把易容药粉掺了点水，抹在脸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活像快死的人。
送饭的宫女看见我，吓得碗都差点扔了。
「娘娘您……」
「别进来，」我缩在被子里，声音有气无力，「过了病气给你。」
她跑得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