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穗穗愣住了。
桌上的众人也都愣住了。
在她的童年里，筷子敲响碗，筷子落地，都是要挨打的。
刚才因为父亲的话，她失神了。
她匆忙弯下腰，准备捡起筷子。
刚一抬头，就迎上父亲那双冷漠且严肃的眼睛。
那是她最害怕的眼神。
“混账东西，这么大人了，吃饭还要掉筷子，你是盼着我早死吗？”
姜有才似乎忘了女儿已经出嫁，抄起手里的筷子就准备往姜穗穗的头上打去。
姜穗穗紧张地，惯性地闭上双眼，迎接那种熟悉的痛。
可好一阵，那双筷子并没有敲到头上。
姜穗穗缓缓睁开眼，发现父亲的手正抓着筷子举在空中。
而他的手臂，正被赵海川伸过去的手臂挡住。
姜有才反应过来时，赵海川已经抢过他手里的筷子，放在桌上。
他铁青的脸如同布满青苔的冷石，看不到一丝温度，眼神里多了一缕怒气。
他嗖的一下站起身瞬间，连姜有才都浑身哆嗦了一下。
张凤兰更是吓得后退了半步。
赵海川扶起姜穗穗，轻轻地捏住她颤抖的手，“媳妇儿，你没事吧。筷子掉了没关系，捡起来就行。”
见女婿似乎很是温和，姜有才骨子里的傲慢和自大再次冒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居高临下的口吻道：“今天就勉强看在女婿的面子上，放过你。
以后在婆家，给老子注意点儿，别丢我姜家人。”
赵海川阴沉的脸挂着心疼的表情始终面向姜穗穗，口中语气越发冷硬。
“我赵家没有这样的规矩，我媳妇儿就是把锅碗瓢盆都砸地上，我也不会说她半句。
别说是一双筷子，就是我媳妇儿掰掉谁的手指头，我也能保她无恙。”
态度已再明显不过，不让老丈人再骂他媳妇儿，姜有才当然也听出来了。
张凤兰在一旁使劲儿给姜有才递眼色，生怕他耽误了“正事”。
姜有才回过神来，赶忙收起厉色，转而温和笑道：
“是了，是了，如今我家闺女已经嫁人了，有人保护了，这是好事。
这事儿就过了吧。”
说完，姜有才又脸上堆起假笑，给赵海川夹了一片腊肉，“女婿，快吃。”
赵海川早已没了心情，他看着姜穗穗微微泛白的脸，脆直接开口，”今天我们回门也回了，穗穗她身体不舒服，我们就回去了。”
说完，起身就要拉着姜穗穗往外走，丝毫不顾及姜有才的面子。
姜有才也装不下去了，脆开门见山道：“要走就走吧，反正已经是泼出去的水。
只是你们这回来吃我的喝我的，总还是要有点什么表示吧！”
赵海川和姜穗穗对视一眼，姜穗穗开口说，“今天给你们带回来的五花肉和糕点，都是海川天不亮去镇上买的。你还想要什么？”
张凤兰翻了一个白眼，一脸嫌弃，“我说你还真是好闺女呢，回门就带这么一点儿东西，也好意思？
你爹这两天腰不舒服，准备去镇上医院看看，起码也得花上五十八十的，你们把这钱孝顺了吧。”
姜穗穗冷眼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亲妈，发出一声冷笑。
这才是他们的真面目。
“五十八十，说得轻巧，哪怕是镇上的工人，一个月也不过挣二十块钱。你们一开口就要这么多，我们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哄谁呢？我可听说了，女婿原来是在部队上待过的，怎么每个月也有几十块钱津贴吧。
你爹妈辛苦把你养大，你嫁出去了总不能不管我们了吧。”
姜穗穗冷哼，“你不是有富强这个儿子吗？”
一听牵扯到自己宝贝儿子，张凤兰直接发飙了，
“儿女都是平等的，再说了富强还这么小，他能什么？”
张凤兰蛮横起来相比姜有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穗穗再次发出一声带着微颤的冷笑，
“小？十五岁也可以辍学打工了。反正学习成绩这么差，不如学她姐姐辍学，给家里挣点钱。”
“你，你，你这死丫头，胡言乱语什么？”
张凤兰说不过姜穗穗，直接急眼了，抄起旁边的扫把就要打她。
可扫把刚捏在手里，就见赵海川高大的身躯挡在姜穗穗身后，直接把姜穗穗圈在怀里。
张凤兰还没有嚣张到敢动手打女婿。
她狠狠地淬了一口，咬着牙骂道：“你这死丫头，刚嫁人就不听爹妈的话了。简直是要气死我。”
姜穗穗浑身发抖，面色越发难看。
赵海川目光一沉，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十元的纸币扔到桌上，“我家也不富裕，这点钱你们留着打两斤酒喝吧。”
说完，拉着姜穗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姜家。
直到走出村子，姜穗穗才缓过一口气。
赵海川选了一处平整的石滩坐下，把姜穗穗搂紧，帮她顺着后背。
“媳妇儿，别怕，我们已经走了。今后能不回去就不回去了。”
姜穗穗突然感觉一股难以克制的悲凉涌上心头，把头埋进赵海川的怀里，失声痛哭。
赵海川没有多言，只是紧紧地拥着姜穗穗，任由她的泪水湿透了自己的衣襟。
终于，姜穗穗停下来哭声。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声音轻颤，“海川哥，你带我回家吧，回我们的家。”
“嗯，我带你回去，在我们家里，你永远不会受委屈。这一次，我是看在他们是长辈的面子上保持了克制。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再这样欺负你第二次。
相信你男人我。”
赵海川的声音刚毅强硬，透着让人心安的沉稳。
姜穗穗点了点头，任由赵海川擦她脸上的眼泪。
两人起身继续往家里赶。
午后的头正盛，两人走了一段边都汗流浃背。距离小河村已经不远，两人没有停下歇息。
林间蝉鸣声此起彼伏，放眼望去，所及之处全是一片片茂密的庄稼。
穿过一片又高又密的玉米地时，一阵低沉克制，却又不堪入耳的呻吟声，从旁边的玉米杆儿间传出。
姜穗穗和赵海川几乎同时听到，都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唔……唔……轻点儿，轻点儿行吗？”
“小心肝儿，你快给我吧。”
“毛手毛脚的，怎么跟没开过荤的毛小子似的。”
“嘿哟哟，我滴个乖乖，简直要了我的命了。快让我啃、一口！！！”
“嗯……啊….”
“……………..”
一串串话，听得人面红耳赤。接下来的一连串声响，更是露骨。
赵海川目光落在姜穗穗脸上时，发现她已经从脸红到了耳子。
辣的阳光下，像一颗滴着水的红蜜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