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的喉咙发紧,十分难堪,却不得不开口:“程先生,我知道您讨厌我。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弟弟才五岁,他烧得很厉害……”
“你弟弟生病,关我什么事?”程衍的声音很冷:“沈念安,你自己想办法。我不是慈善家。”
沈念安喉头哽了一下,红着眼睛道:“我知道,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程先生,我求您……”
“沈念安。”程衍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你是不是觉得,你求我几句,我就会就会心软帮你?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沈念安的眼泪又涌上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对不起,打扰了。”她哑着声音说。
隔着听筒,程衍听到沈念安在不停吸气,似乎濒临崩溃。
程衍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沈念安脸色惨白,红着眼睛,眼泪挂满眼眶,要掉不掉的样子。
不知为何,他只觉得无比烦躁。
就在沈念安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她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那声音里压着十足的火气。
“等等。”程衍突然说。
沈念安的手一顿,她以为男人又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男人却突然开口问:“你们在哪家医院?”
沈念安愣住了,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我问你,你们在哪家医院?”程衍的语气很不耐烦。
沈念安心里又升起迷惑和不安,她不明白程衍什么意思,是随口一问,还是……
她不敢想,程衍那么讨厌她,怎么会愿意帮她。
但是,她还是抱着那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低低开口:“市、市第一医院,儿科急诊……”
“等着。”男人语气依然不好,却成了沈念安绝境中最后一抹光。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从眼眶里啪嗒啪嗒一直掉。
电话挂了。
沈焦急等待着。
十分钟,二十分钟,她不停地看手机短信,手机一直安静,没有转账信息进来。
就在她以为程衍兴许只是戏耍她,不会借钱给她的时候,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只见他穿着黑色衬衫,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黑色风衣,不过仅仅是最普通 的装扮,他还是人群中最出众的那一个。他的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匆赶来。兴许是被她半夜搅醒,他的脸色很难看,眉眼间全是戾气。
沈念安愣愣地望着眼前男人,眼里满是震惊,她怎么也没想到程衍竟半夜亲自来医院。
她张了张唇,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衍没看她,直接走到病床边,视线落在床上的沈念智身上。男孩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着,小脸通红,呼吸很重。
他收回目光,转眸看向身后女孩,声音依旧很冷:“医生怎么说?”
“急性肺炎,医生说情况不怎么好。”沈念安的声音很小。
程衍的视线在沈念安身上停留,她的样子很狼狈,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鬼。
不知为什么,程衍心里的那股烦躁更重了。
“差多少钱?”男人声音冷淡,神色分不清喜怒。
“我只交了两千,还差三千。”
程衍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病房。沈念安愣了一下,赶紧跟出去。
走廊里,程衍走到缴费窗口,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卡:“306床补缴押金。”
护士接过卡,刷了卡。
程衍签了字,拿回收据,转身看向沈念安,只见沈念安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谢谢您,程先生。您借我的钱我一定会还的,我……”
“闭嘴。”程衍打断她,将收据扔到她身上,语气恶劣:“拿着,从今天开始,你必须随叫随到,就拿自己的时间来换这些钱,直到还清为止。”
沈念安握紧那张收据,纸张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她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便重重点了点头。
程衍又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走了。
沈念安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走回病房。她在病床边坐下,看着手里的收据,上面的数字很清晰:一万。
程衍借了她一万。
她不明白。他那么讨厌她,为什么还要帮她?
但不管为什么,她都得谢谢他。
她拿起手机,给程衍发了条短信:“程先生,谢谢您。以后,我会努力工作的。”
短信发出后,像是石沉大海,男人并没有回复她。
沈念安把手机放下,握住沈念智的手。男孩的手还是很烫,但至少能安心住下了。
一整天心力交瘁,沈念安,累极了。但好在但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轻了一点。
她趴在病床边,很快便睡着。
清晨五点,沈念安被闹钟闹醒。她量了量沈念智的体温,沈念智的烧退了一些,三十八度,呼吸也平稳了些。
她松了口气,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
她想趁着沈念智熟睡,早点去星芒将27楼打扫净,然后再向经理请个假。
虽然连续两天请假肯定会让经理不高兴,沈念安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令沈念安意外的是,比起昨冷脸,经理竟是格外的好说话。
沈念安没做他想,想着兴许是因为经理家里也有孩子,所以才能这么容易松口。
三个小时后,她回到病房,回病房时,护士正在给沈念智量体温。
“三十七度二,好多了,但还要住院观察几天。”护士说。
“谢谢您。”
“你是孩子妈妈?”护士问。
沈念安顿了顿,温声道:“我是他姐姐。”
护士有些意外,神色有些复杂,好心提醒道:“你得注意了,孩子体质弱,这几天容易反复。出院后也要好好照顾,加强营养。”
“我知道了,谢谢。”
护士离开后,沈念安坐在病床边,盯着沈念智看。
男孩还在睡,但脸色好了些。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衍的短信:“别忘了明天给我带早餐。”
沈念安盯着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回:“好的,程先生。但我弟弟还在医院,明天七点前,我可能赶不到酒店,能不能晚一点?”
本以为又要被程衍嘲讽一番,几分钟后,程衍却只是回了一句:“八点,若是迟到了,我就要你好看。”
沈念安几乎能想象程衍发信息的语气,不由皱了皱眉,不过还是松了口气。
“谢谢程先生。”
这一天,沈念智病情稳定了下来,晚上也没有发烧。
第二天,沈念安早上起来的时候,沈念智睡得正香。
沈念安垂眸,视线落在沈念智的小脸上,嘻嘻描摹着沈念智脸上的每一寸,心柔软得不像话。
她躬身给念智掖了掖被角,轻声说:“小智,姐姐要去上班了。你乖乖的,姐姐下班就来看你。”
念智动了动,却没醒。
沈念安起身离开,走出医院时,天刚蒙蒙亮,她小跑向公交站。
在去酒店的路上,她买了程衍最喜欢吃的早点,这一次心里没有半分勉强,满心只想感谢他。
到酒店时,时间还早。她换了衣服,推着清洁车直奔顶层。
程衍这人,做任何事都随心所欲,哪怕是对待工作也是如此。
在沈念安的认知中,程衍和其上位者都不一样,他上班的时间从来不固定,几点去完全是看心情。
她实在想不通,像他这种懒散的老板,怎会将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
今天,出乎她的意料,这个时候程衍已经起了,此时正在客厅悠闲地喝咖啡。
看见她,程衍抬了抬眼皮:“今天倒是准时。”
男人视线下移,视线在沈念安手中的早点停留下来,眉梢轻挑。
他从沈念安手里拿过早点,漫不经心咬了一口,味蕾被美食勾起,狭眸却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不悦。
“今天的早点倒是味道不错,看来你是动了脑筋的。”他转眸看向沈念安:“忽的嗤笑出声,以前怎么不见你对这事儿这么上心?”
沈念安再次惹恼了程衍,毫不意外,沈念安在打扫的时候,又被程衍挑了刺。
几乎一整天,她都在弯腰拖地。待到下班,腰几乎挺不直。
沈念智恢复得很快,在医院住了三天出了院。
在家观察了好几天,沈念安见小智依旧没有任何感冒症状,不由松了口气。
子就这样无声无息溜走,沈念安虽然在星芒被程衍使唤来使唤去,被折腾得够呛,但一回到家,所有疲惫、委屈和烦恼都一扫而空。
子虽然苦,沈念安一颗心却满满的。
这天晚上,沈念安刚哄好小智入睡,包中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沈念安滑开手机,落入眼中的是一长串熟悉的号码。
沈念安皱眉皱眉,不用想,程衍这个点打电话给她准没好事儿。
虽然不愿,她终究还是按下了接通键,她若是拒接,明天程衍肯定会借题发挥。
更何况,她还欠程衍一万块钱。
电话接通,听筒内传来的却不是程衍颐指气使的声音,而是模糊的喘.息声,混着水流冲刷瓷砖的响动。
背景音里有女人低笑,男人声音慵懒而沙.哑:“沈念安,送盒冈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