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发出一声闷哼。
“阿渊丫丫不要出来。”
陆芸压低声音朝屋里喊了一声，随后扯开喉咙，一边打一边大喊，“来人啊！抓小偷！来人啊！抓小偷！”
寂静的夜里，声音一下子传得老远。
那黑影试图逃走，但脚上踩着捕兽夹，陆芸的棍子打得又狠又急，竟是一时没办法逃。
“不是小偷，是我，你福叔。”黑影，也就是杨福不得已开口求饶。
“芸娘大侄女，别喊了，把人喊来，你脸上也不光彩。”杨福忍着痛，压低声音，试图用名声让陆芸停手。
名声算个屁！
陆芸只当没听见，手下棍子挥个不停，每一棍都使出吃的力气。
“快来人啊！抓小偷！”
不一会，便有人点着火把朝这边跑来。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有打算帮忙的，更多的是看戏的。
陆芸不在意，人越多越好。
村民们议论纷纷，“这不是阿渊家吗？他家连粒米都没有，这小偷也太不长眼了。”
“不过这人脚上怎么还有捕兽夹？”
“不会是在山上不小心中了陷阱，跑到这里被当成小偷了吧？”
“还别说，这身形瞧着挺眼熟的，应该是认识的。”
“喂，你谁呀？”
有人对着杨福喊。
杨福缩成一团，双手抱头，不肯露出脸。
“他是小偷！”陆芸指着杨福道：“杨五叔、大贵哥，请帮我把他捆起来！”
被点名的两个村民迟疑了一下，上前扭住杨福双手，杨福不得已露出脸。
“老五，是我，轻点！”杨福吃痛，低呼。
杨五叔和杨大贵惊讶不已，“堂哥（福伯）？！”
村民们吃惊，“是杨福（福叔）（福伯）？！”
“果然是小偷，想偷人的小偷！我呸！”
“原来是这个下三滥的，亏我还以为冤枉了好人！”
“没脸没皮的狗东西，活该！”
围观的小媳妇大婶子里，有几个家里男人性子弱，杨福看准这一点，明里暗里的搭讪调戏，因此这几个妇人对他厌恶至极，一看是他，立马开骂。
但也有看好戏不嫌事多的村民。
“这半夜三更的，谁说得清是偷，还是提前约好的？”
“就是，要偷东西去哪家不强过这家？但要是偷别的么，那就不好说了。”
人群里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陆芸一声不吭，将刚才出声的那些人默默记在心底。
这时杨二叔从人群中走上前，借着火把的光，看到杨福腿上眼熟的捕兽夹，下意识看了一眼陆芸。
“杨二叔，他是小偷，请杨二叔为我作主！”陆芸平静道。
“谁不知道你家一穷二白，有什么好偷的？分明是你约我来，谈不拢价钱就反悔！”
杨福倒打一耙，“老二，是这个贱人故意伤我！”
“我是你亲堂兄，你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
杨二叔看也没看他，“老五，把他送回去，大贵，找个大夫给他看看伤。”
杨福得意地看眼陆芸。
你一个外来人，想和我斗？这是杨家村！村长是我三叔，村里说得上话的人是我堂弟！
陆芸娘，你等着，等养好伤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二叔道：“此事我会请求村长，明天一早开祠堂。”
杨福立马变了脸色，“老二，这种小事，用不着开祠堂吧？”
杨二叔还是没理他，对着小声议论的村民道：“行了，都散了，回去睡觉。”
见人都愣着没动，“老五，大贵！”杨二叔又喊了一声。
“知道了，二哥（二叔）！”杨五叔和杨大贵连忙扶着杨福走了。
“啊！痛死了！你们两个，小心我的腿！” 杨福呼痛的声音顺着风吹过来。
村民们陆续散去，杨二叔也转身离开。
陆芸喊住他，“杨二叔，按杨家村村规，最后会如何处置？”
“按村规，错的一方，打十大板，赔偿对方损失，”杨二叔顿了顿，“你好好准备准备。”
“我知道了，谢谢杨二叔。”陆芸平静道。
杨二叔走后，陆芸将地上杨福带来的绳子捡起来，然后将门关好，钻进稻草堆。
黑暗中，陆芸看不清另一个角落里阿渊和丫丫的脸，但刚才动静那么大，两小只肯定醒着，且害怕着。
“阿渊，丫丫，你们放心，一切有我，不会有事的。”陆芸闭上眼。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打，她要好好休息。
陆芸沉稳的语气，奇异的安抚了受惊的丫丫。
在阿渊的轻哄下，丫丫很快进入梦乡。
阿渊却睁着眼，看向陆芸的方向，情绪复杂。
他恨这个女人，阿爹因为她跑了，二丫被她卖了，他和丫丫过着有娘生没娘养的子，随时都会饿死。
可他不想这个女人输，如果她输了，没有银子赔，她肯定会卖掉丫丫。
他想做点什么保住丫丫，但右腿的疼痛悲哀地告诉他，他什么也做不了。
阿渊握紧拳头，眼角有泪水滑落。
我真是个无能的阿兄，他想，护不住二丫，眼看丫丫也要护不住了。
第二天陆芸醒来，看着大门虚掩，惊得从地上跳起来。
“阿渊，丫丫！”
她冲向两小只睡的角落，只见丫丫躺在那里，听到她的喊声，小手揉着惺忪的睡眼。
“丫丫，阿兄呢？”陆芸急道。
丫丫看清陆芸的脸，有些害怕，下意识往稻草里躲。
陆芸见她应是不知情，连忙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返，伸手去抱丫丫。
她不能把丫丫一个人放在家里。
丫丫更害怕了，拼命往里钻。
陆芸还没碰到丫丫，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阿渊端着冒着热气的瓦罐，一拐一拐地走进来。
饭菜香盈满屋。
他将瓦罐放到陆芸面前，也不出声，钻进稻草，将躲到最里面的丫丫抱出来。
“丫丫别怕，阿兄在。”他低声道。
丫丫紧紧搂着阿渊，黑漆漆的大眼睛悄悄瞅一眼陆芸，又迅速收回眼，缩回阿渊怀中。
看着瓦罐里粘稠的粥，陆芸鼻子有些酸。
看来阿渊知道她今天要去祠堂和杨福对质，所以一大早起来，用昨天的剩饭给她煮了粥。
行动上处处提防她，不信任她，却又时时刻刻把她放在心上。
就像前天晚上把杨福赶走，今天早上给她煮粥。
粥很粘稠，份量不多，只准备了陆芸的。
这样的家里，一天两顿是奢侈。
陆芸吃了一半，她确实需要力量，去应对接下来的事。
吃完后，陆芸将碗放下，“阿渊，你看着丫丫，哪都别去，事情结束了我就回来。”
她知道阿渊不会应她，也不多说，将半的衣裳晾在外面后，拿着昨晚杨福留下的绳子就离开了。
杨家村的祠堂外，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经过一晚的发酵，不管是杨福想去偷香，还是陆芸主动约了杨福最后价钱没谈拢反悔，都是一出茶余饭后的香艳好戏。
陆芸顶着众人各异的眼光，坦然进入祠堂。
杨二叔和杨家村年纪最长的三位长辈已经到了，杨福也被杨五叔和杨大贵抬来，瘫坐在一旁。
他腿上缠着纱布，头上鼓了好几个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是昨晚陆芸用棍棒留下的痕迹。
见陆芸进来，杨福怨毒地盯着她。
陆芸毫不畏惧，忍着恶心对上杨福阴狠的目光。
最后终是杨福做贼心虚，先移开了眼。
这一幕，自然落入杨二叔等人眼中。
陆芸看向后方，上面挂着一块牌匾，写着“礼义廉耻”四个字，下面供奉着几十个杨氏族人牌位，其中最突出的一个，是一位秀才的牌位。
百年前，杨家村出过唯一一位秀才，写下礼义廉耻四个字，也订下村规，杨家村沿用至今。
这百年来陆续出过三位童生，村长是其中一位，现在杨家村有两位孩童在县上私塾读书，据夫子说，其中一位，也就是村长的小孙子，有很大机会成为童生。
读书人要想往上走，祖上几代都必须清清白白。
杨家村要出读书人，村里自然不能出现污糟事，被人后拿出来说道，影响他们的前程。
陆芸收回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