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灭了。
苏芸被推了出来。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各种管子在她身上。
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
陆泽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声音,被一记一记地锤击。
“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医生摘下口罩,声音里满是疲惫。
“但情况依然不乐观。”
“需要立刻转入ICU。”
ICU。
重症监护室。
那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压在陆泽心上。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苏芸。
那个总是温柔地笑着,喊他“阿泽”的女人。
那个会给他准备好热饭热汤的女人。
那个只是因为委屈,就跟他冷战的女人。
原来,她不是在闹脾气。
她是真的,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而他。
就是那个亲手把她推下去的人。
“家属,去办一下手续。”
护士递过来一沓单子。
陆泽接过来,手指还在抖。
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他看不懂。
他只看到了最下面那一串长长的数字。
缴费窗口。
他拿出卡要付钱。
余额不足。
他的钱,大部分都投进了新。
剩下的,昨天晚上请客户挥霍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那里,一身名牌。
像个笑话。
最后,他打电话给自己的母亲,王琴。
电话刚接通,王琴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喂?阿泽啊,你跟苏芸和好了没?”
“那个女人就是矫情,你别老惯着她!”
陆泽打断她。
“妈,苏芸进ICU了。”
“……什么?”
半小时后。
王琴和他妹妹陆敏风风火火地赶到医院。
一看到他,王琴就拉着他上下打量。
“我的儿啊,你没事吧?你可别吓妈!”
陆敏也跟着说:“哥,你别太难过了,有些人就是命薄。”
她们没有一个人,先去看看ICU里的苏芸。
陆泽的心,一寸寸地冷下去。
“要交钱。”他说。
王琴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交钱?交什么钱?”
“她住院,凭什么要我们陆家交钱?”
“她自己没钱吗?她嫁过来的时候,不是带了二十万嫁妆吗?”
陆泽看着自己的母亲。
觉得无比陌生。
“那是她的钱。”
“什么她的钱?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钱!”
王琴理直气壮。
“你让她把钱拿出来!花这个冤枉钱什么,ICU一天得多少钱啊!”
“就是啊,哥。”
陆敏在一旁帮腔。
“她自己不注意身体,搞出这么多事,还好意思花你的钱?”
“你赚钱多辛苦啊。”
这些话。
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
扎进陆泽的心里。
也扎进了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睛的苏芸耳朵里。
她醒了。
在被推进ICU后不久。
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身体像被拆开重组一样疼。
但她的脑子,异常清醒。
她听到了。
听到了她婆婆和她小姑子说的每一个字。
她转动眼珠。
视线越过围在门口的陆家人。
落在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陆泽身上。
她的丈夫。
他没有反驳。
一句都没有。
苏芸的眼睛,慢慢地,一点点地,失去了所有的光。
护士发现了她的苏醒。
惊喜地喊道:“病人醒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王琴第一个冲到床边。
不是关心。
是质问。
“苏芸!你醒了正好!”
“你快跟护士说,你的那二十万在哪?”
“赶紧把医药费交了!”
苏芸看着她。
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陆泽脸上。
陆泽接触到她的视线。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没有爱,没有恨。
什么都没有。
像一片荒芜的,结了冰的湖。
他心头一慌。
走上前。
“小芸,你感觉怎么样?”
苏芸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微弱,却清晰得像冰锥。
“我的钱。”
“一分都不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