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娘王玉兰就在院子里喊上了。
“太阳都晒屁股了!有的人真是没规矩,新媳妇第一天也不知道早起做饭!”
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身边已经没人了。
我赶紧穿上衣服出去,看见徐静正在灶台前忙活。灶里的火烧得正旺,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
王玉兰就站在她身后,叉着腰,像个监工。
“水缸里的水满了没?猪圈扫了没?我告诉你,我们周家不养闲人,别以为自己是个哑巴就能偷懒!”
徐静没法回话,只能点点头。
早饭是稀饭和窝窝头。
饭桌上,王玉兰把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哐”地一声放在徐静面前。
“吃吧。”
然后给我和我哥周平盛的,都是稠的。
周平吸溜着粥,看了一眼徐静,嗤笑一声。
“弟,你这媳妇还真省粮食。”
我心里有火,但不敢发。在这个家里,我从小就说不上话。
我把自己碗里的稠粥往徐静那边推了推。
“你吃这个。”
王玉兰的筷子“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
“周安!你什么意思?心疼媳妇了?我还没死呢,这个家就轮到你做主了?”
我涨红了脸:“我没……”
“你给我闭嘴!”王玉兰瞪着我,“她一个哑巴,不了重活,吃那么多嘛?你还指望她下地挣工分?”
徐静低着头,拿起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粥,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周围的争吵都和她没关系。
一顿饭,吃得我如坐针毡。
吃完饭,王玉兰又指使徐静去洗全家人的衣服。
村口的河边,一群女人正在那里洗衣服、说闲话。看见徐静端着一大盆衣服过来,都停了下来,指指点点。
“哟,这就是周安家那个哑巴媳妇?”
“长得是真俊,可惜不会说话。”
“她婆婆可不是省油的灯,有她受的了。”
徐静好像没听见一样,找了个空位置,蹲下来,拿出棒槌,一下一下地捶打着衣服。
她的手很巧,洗得又快又净。
我在不远处的田埂上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下午,我哥周平带了几个朋友回家喝酒。几个人喝得满脸通红,说话也开始不不净。
其中一个指着在院里晾衣服的徐静,对我哥说:“平哥,你弟这媳妇,真是带劲。可惜是个哑巴,不然那声音……”
周平嘿嘿一笑:“等我弟不在家,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血全冲了上来。
我抄起墙角的扁担,冲了过去。
“你他妈嘴巴放净点!”
那几个人看我发火,都愣住了。周平也吓了一跳,酒醒了大半。
“安子你嘛!开个玩笑嘛!”
“有这么开玩笑的吗?”我眼睛通红,指着他,“周平,她是我媳妇!”
王玉兰闻声从屋里出来,一看这架势,立刻骂我:“周安你疯了!为了个哑巴,跟你哥动家伙?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我握着扁担,手在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跟徐静又是一人睡一边,谁也没说话。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又觉得对不起她。让她嫁到我们家来,受这种委屈。
半夜,我悄悄起床,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月光下,我看见徐静一个人蹲在院子的角落里。
她手里拿着一小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
我好奇地走过去,借着月光一看,愣住了。
地上画的,是一些我看不懂的线条和方框,歪歪扭扭的,有的高有的低,连成一片。
她画得很专注,连我走近了都没发现。
那样子,不像是在胡乱涂鸦。
更像是在……算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