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辰星科技与夏氏集团的推进会,气氛比林晓晓预想的要凝重且针锋相对。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双方核心成员分列两侧。

夏氏集团这边,夏知珩并未出席,但负责该的几位高管与资深技术负责人悉数到场,个个神情肃穆。

辰星科技这方,钱司辰、李副总、技术总监、法务王总监及骨成员,连同作为记录辅助的林晓晓,全都严阵以待。

投影屏幕上,复杂的架构图与阶段进度表被反复剖析、争论。

矛盾的焦点,恰恰落在了林晓晓之前那份“稚嫩”建议所引发的关于知识产权长期归属与衍生权益划分的议题上。

“依据这份修改后的权责方案,在第三阶段的联合开发中,我方需要向贵方开放核心数据库的更高级别权限,”

夏氏的一位技术负责人眉头紧锁,手指敲击着桌面,“这超出了我们最初的框架预期,会直接影响我方后续产品的独立市场策略和竞争力。”

辰星科技的李副总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而坚持:

“但我们认为,清晰无虞的权责界定,是确保深度得以持续、避免未来潜在巨大的基石。

将模糊地带在初期就予以明确,有利于双方集中优势资源,在各自专精的领域进行更深入、更高效的开发,从长远战略看,是双赢。”

“长远战略自然重要,但眼下具体的技术对接和资源共享已经因此受阻。”

夏氏另一位高管接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原本按照既有框架稳步推进,下个月就能进入关键的实际测试验证阶段。现在因为要重新拟定这些细则,法务流程、技术接口标准全部需要重新评估商定,整体进度保守估计至少要延误三到四个月。”

三到四个月!林晓晓在角落记录的手微微一顿,心头猛地一沉。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凭着一点直觉和书本知识提出的建议,被钱司辰采纳并正式摆上谈判桌后,竟会引发如此巨大的现实阻力,甚至可能导致延期。

一种“是不是自己多事、反而添了乱”的忐忑与自责悄然蔓延。

她偷偷抬眼,瞥向辰星科技一侧,钱司辰正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悠闲地转着一支昂贵的钢笔,对眼前激烈的争执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急于斡旋的意思,更像一位冷静的观察者。

会议在略显僵持的气氛中暂时休会。林晓晓抱着笔记本,心情复杂地跟在王总监身后走出会议室。

在茶水间,她终于没忍住,趁着倒水的间隙,凑到刚好也走过来的钱司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安:

“钱顾问……是不是,我那个想法……太不切实际了?好像……给惹麻烦了?”

钱司辰接过她顺手递来的另一杯水,挑了挑眉,看着她那张写满“做错事”表情的小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麻烦?现在的麻烦,是为了避免将来更大的、足以让的麻烦。” 林晓晓困惑地看着他。

“夏氏内部对这个的期望和底线并不完全统一,有人想借此多拿多占,有人则更看重长期稳定的协同。”

钱司辰抿了口水,语气平淡,却透着洞悉世情的了然,“你那个想法,恰好提供了一个契机,把那些最容易产生分歧、后可能扯皮不清的模糊地带,在伊始就全部摊到阳光下来,一条条、一款款地辩论清楚,敲定下来。”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锐利:“现在吵,吵个明白,白纸黑字写成合同。以后几十亿的资金投进去,成果出来了,再为怎么分果子撕破脸,那才是伤筋动骨,无法挽回。夏知珩……”

提到这个名字,他语气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妙变化,“他肯定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现在的‘不顺利’,是深化的必经阵痛,是必要的磨合。”

原来如此。林晓晓似懂非懂,但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些。

她只是凭着一股对“公平”和“规则”的朴素追求以及对潜在隐患的本能担忧提出了看法,却未曾想到这背后牵扯着如此复杂的利益博弈与深远考量。

“所以,别瞎自责。”钱司辰看着她,难得收起了几分惯常的玩味,语气接近于一种平淡的肯定。

“你的想法本身,方向没错,甚至敏锐。剩下的讨价还价和权衡取舍,是坐在这个桌子上的人该做的事。”

让林晓晓更没想到的是,似乎正因为这个意外成为“争论焦点”的建议,她与夏知珩的交集,竟以一种她完全不曾预料的方式,悄然增多。

原本,以夏知珩的地位和繁忙程度,对此类具体的推进,只需把握战略方向,定期听取关键节点汇报即可,具体的谈判拉锯自有手下高管负责。

但不知是否因为这份涉及核心权益的议题被正式摆上台面,引发了足够多的关注与争议,夏知珩对此的介入程度明显加深。

几次关键的协调会,他竟亲自到场坐镇。

他话依然不多,大多时间只是沉静地聆听,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全场时带来的无形重压,足以让任何一方想要胡搅蛮缠或心存侥幸的念头都收敛起来。

而作为那个“争议源头”建议的提出者,以及偶尔被钱司辰或王总监点名要求补充说明“初始构想背景”或“风险担忧依据”的人。

林晓晓不得不一次次硬着头皮,在夏知珩平静无波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下,努力组织语言,解释自己那些基于法律条文、案例研究和最基础商业逻辑推导出的想法。

每次她都觉得自己那点浅薄的学识和紧张的表述,在对方那仿佛能洞悉一切本质的眼神下无所遁形,后背几乎要渗出冷汗。

夏知珩通常只是安静地听,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着,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习惯。

偶尔,在她叙述出现停顿或逻辑跳跃时,他会提出一两个极其简短的问题,往往直指她论证中最薄弱或未曾深思的环节,让林晓晓瞬间冷汗涔涔,需要绞尽脑汁才能勉强应对。

他从未直接评价过她的想法是对是错,但那种专注的、不带情绪的聆听姿态,反而让她压力倍增,仿佛在接受一场没有评分标准却至关重要的答辩。

林晓晓私下在三人小群里向苏玉怀和余小鱼吐槽:

“我现在一听说要开会就头皮发麻!夏知珩往那儿一坐,都不用说话,我就觉得我学的法律都还给老师了!他那眼神,跟X光似的!”

余小鱼理性分析:“他可能只是想从源头彻底理解分歧的每一个维度,确保最终决策基于最全面的信息。你的视角或许提供了某种补充。”

苏玉怀的关注点则永远带着点戏剧性:“晓晓,重点难道不是,你成功引起了终极BOSS的注意吗?这剧情,小说里都是这么演的!”

“演你个头啦!”林晓晓对着手机笑骂,脸颊却微微发热。

心里某个角落,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辨认的异样涟漪悄然荡开。

夏知珩的目光,除了审视与压力,似乎……还有一点别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是她太紧张产生的错觉,还是写小说的人特有的过度解读?那样云端之上的人物,大概只是对本身极端负责罢了。

林晓晓不知道的是,或许连夏知珩自己也未必全然察觉,他之所以会亲自跟进这个原本无需耗费他如此多注意力的协调,除了本身的战略重要性和确有理清模糊地带、奠定长远基础的必要之外。

那个在会议室角落里,时而紧张局促、眼神躲闪,时而又会因谈及专业问题而眼睛发亮、努力组织语言的年轻女孩,不知不觉间,也成了这冗长繁琐会议中,一抹让他愿意偶尔投去一瞥的、带着生涩活力的色彩。

在夏知珩规划严密、一切价值皆可衡量的世界里,这种超乎功利计算的、近乎本能的留意,本身就已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信号。

在“激烈而必要”的磨合中艰难推进,而另一条更为隐秘的战线——“破晓攻略”,则在钱司辰看似无意、实则刻意的引导下,泛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苏玉怀依然在“云镜”会所做着服务生。自从上次洗手间“碰瓷”失败并收到陈驰冰冷的警告后,他彻底沉寂下来,只埋头活,努力将自己变成一个背景板似的存在。

然而,他那种与周遭纸醉金迷环境格格不入的、过分认真甚至有些笨拙的勤恳,以及节俭到近乎苛刻的言行(比如默默收集客人未开封的昂贵矿泉水、小心翼翼地将果盘中完好无损的水果用净纸巾包好),反而在这种环境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引人注目的“特质”。

陈驰依旧是“云镜”的常客,大多数时候神情倦怠,对周遭一切兴致缺缺。

不知从何时起,他懒散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那个穿着合体制服、却浑身透着清贫学生气息的年轻服务生。

看他被领班呼来喝去时好脾气地赔着笑,看他面对客人无理挑剔时努力维持的谦卑姿态,也看他趁着收拾桌面的间隙,快速而小心地将没动过的精致点心包好,藏进制服口袋。

有一次,陈驰甚至“偶然”听到苏玉怀在通往后勤区域的消防通道里,压低了声音接电话,语气是罕见的柔软与焦急:

“……姐,的复查结果一出来,你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钱你别心,我这边挺顺利的,再攒一攒肯定够……嗯,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是……”

父母早逝,与姐姐相依为命,靠辛苦养大,从小懂事节俭,最大的心愿是攒够钱带年迈多病的做一次全面彻底的身体检查

——这些零碎片段,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悄然流入了陈驰的耳中。

或许是钱司辰某次“随口”提及,或许是陈驰自己那并未完全休眠的警觉心驱使下,让人顺手查了查这个屡次试图引起他注意的“小服务生”的背景。

总之,这个为了几十块小费可以忍下客人刁难、却对家人满怀温情的年轻人,像一颗微不足道却意外硌脚的小石子,投入了陈驰那潭沉寂已久、波澜不惊的心湖,漾开了几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这天晚上,苏玉怀的“节俭”却为他招来了真正的麻烦。

苏乔希的那个现男友,王少坤,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来“云镜”挥霍。他们那桌点了很贵的酒,玩得喧嚣刺耳。

王大少大概是酒意上头,又或许是想在带来的新女伴(并非苏乔希)面前彰显“威风”,故意将手中大半杯价值不菲的红酒,“失手”泼向了恰好低头经过他们桌边收拾空杯的苏玉怀。

暗红的酒液劈头盖脸,瞬间浸透了苏玉怀雪白衬衫的前襟,冰凉黏腻,滴滴答答。周围爆发出几声夸张的惊呼、嗤笑和口哨声。

“哎哟,真不好意思,手滑了。”王少坤毫无诚意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满是恶劣的戏谑与毫不掩饰的鄙夷。

“不过你这身行头,夜市买的吧?赔你点洗衣费?”

说着,他从鼓囊的钱夹里抽出几张鲜红的百元钞票,随手一扬,扔在了苏玉怀脚前湿漉漉的地面上。

戏谑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有幸灾乐祸,有漠然旁观,也有零星的同情。

苏玉怀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死死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几张被酒液迅速浸染出污渍的钞票,额角那道早已愈合的旧伤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耳边恍惚响起压抑的咳嗽声,眼前晃过医院缴费单上那些令人心惊的数字。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然后,在众人或是诧异、或是了然、或是轻蔑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了腰。背脊弯折成一个屈辱的弧度。

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将地上那几张湿漉漉、脏污的钞票,一张、一张,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湿冷的手心里,指关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他没有看王少坤,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压抑到极致、因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空洞的声音说:“谢谢王少。”

说完,他挺直了仿佛有千钧重的脊背,尽管前襟狼藉一片,却以一种奇异的、近乎悲壮的姿态,转身,迈步,走向后场通道。

步伐甚至没有慌乱,只是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刀刃上。

苏玉怀没有看到,在二楼一个视线极佳、却巧妙隐匿于光影中的栏杆旁,陈驰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目光沉沉地追随着楼下那个挺直却单薄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

陈驰脸上惯常的慵懒与空洞褪去了些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丝莫名升腾起的、极为陌生的烦躁。

林晓晓接到苏玉怀电话时,正在为接下来的行程做准备——她向王总监请了三天假,加上周末,打算回老家一趟。

父母年纪渐长,身体都有些陈年小毛病,最近电话里总是说“一切都好”,反而让她更不放心,想亲自回去看看。

电话里,苏玉怀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的麻木,简单叙述了晚上的遭遇。

“……没事,晓晓,我真没事。几百块呢,够买不少药了。”

他越是说得轻描淡写,林晓晓心里就越是堵得难受,像是压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她完全理解苏玉怀的忍辱负重,更对王少坤那嚣张丑恶的嘴脸痛恨至极,同时也为至今可能仍被蒙在鼓里、或身不由己的苏乔希感到深深的忧虑。

可眼下,她除了在电话里给予苍白无力的安慰和鼓励,似乎也做不了更多实质性的帮助。

“玉怀,你做得对,保全自己最重要。陈驰那边……小鱼姐说钱司辰暗示,陈驰似乎私下问过你的事。

这说明我们的方向也许没错,只是需要时间和更好的时机。你再坚持一下,保护好自己,等我们找到那个王八蛋的确凿把柄。”

林晓晓只能这样为他打气,也为自己打气。

请假很顺利,王总监听说她是回家探望父母,爽快地批了,还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林晓晓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小背包,踏上了返回家乡的列车。

车窗外,都市的繁华楼宇迅速被甩在身后,逐渐被北方夏开阔的田野、整齐的村落和远方绵延的青色山峦所取代。

随着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她纷乱焦躁的心绪也仿佛被这平实的风景熨帖,稍稍平静下来,暂时远离了京市那令人窒息的繁华、错综复杂的算计、诱人而危险的旋涡,以及……某个人带来的无形却巨大的压力。

林晓晓不知道,在她离开的这一周,辰星科技与夏氏集团的协调会依旧按时召开。

当夏知珩步入会议室,目光习惯性地、几乎是不经意地扫过那个位于长桌末端、靠近墙壁的固定角落位置时,发现那里是空的。

会议按议程推进。

讨论到某个技术接口标准的细节时,夏氏方面有人再次提及了先前关于权益划分的那个“引发诸多讨论的思路”。

钱司辰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语气平常:“这个观察角度,最初是法务部负责辅助工作的林晓晓助理提出来的,她当时基于……”

夏知珩原本微微垂眸,听着双方的争论,闻言,抬眼看向钱司辰,语气是一贯的平淡无波:“她今天没参会?”

钱司辰似乎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答道:“哦,林晓晓请了几天假,回老家了。”

夏知珩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正在轻轻点着桌面的指尖,随即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文件上,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无关紧要。

会议继续,争论依旧。

然而,在接下来的某个议题间隙,夏知珩端起手边的水杯,目光掠过窗外高楼林立的天际线,一个与他此刻所思所想全然无关的、极其微弱的念头,悄无声息地划过脑海:

老家??那个在会议室里总是有点紧张、眼神却清亮,提到专业问题时会不自觉地坐直身体、语速加快的女孩,回家了?是家里有什么事?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会下意识地去留意一个实习生的出勤情况。

这种超乎常规的、近乎本能的细微关注,在他规划严密、每一步皆有深意的人生轨迹中,显得如此突兀且……没有道理。

那抹总是带着点生涩活力、偶尔会冒出不按常理出牌想法的色彩突然缺席,似乎让这间宽敞明亮、却永远弥漫着商业博弈与理性计算的会议室,都比往常更显得……沉闷且千篇一律了一些。

列车飞驰,林晓晓靠着车窗,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飞掠的熟悉风景,想着家中父母可能添了皱纹的笑脸,想着厨房里熟悉的饭菜香,也想着京市那一团乱麻的计划、朋友们各自艰辛的处境,以及那双深如寒潭、让她本能畏惧却又忍不住探究的眼睛……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将那些纷繁复杂的思绪暂时抛在脑后。

现实是,此刻的林晓晓只是一个归心似箭、回家看望父母的普通女儿,一个对未来仍感迷茫、却也在努力前行的普通学生。

至于京市的种种,那些光鲜下的暗流,那些危险的游戏,那些遥不可及的人物……都等假期结束,回京之后,再去面对吧。

车窗外,夕阳缓缓西沉,将远方的田野和山峦勾勒出温暖的金边,也将列车长长的影子投向大地。

这短暂的抽离与回归,或许正是为了积蓄力量,以更清醒的头脑和更坚定的心,去迎接前方那愈发不可预测、却也愈发引人深入的故事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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