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给你收尸。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你收尸。”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林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给我递过一张纸巾。”
他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就这个。”
他低下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林念，我可能活不了多久。”
“我知道。”
“那你——”
“那我就陪你活不了多久。”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你傻不傻？”
我想了想。
“傻。”
“那你还——”
“因为你是山。”
他笑了。
笑着笑着，哭了。
我也哭了。
那天我们在病房里，对着哭。
护士进来，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了？”
他说没事。
护士走了。
他看着我说：
“林念，等我好了，我娶你。”
我说好。
十三
可是他没等到好起来。
那天我去医院，护士说他转院了。
去了北京。
最好的肿瘤医院。
他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信很短。
【林念，我去北京了。能不能活着回来，不知道。但我想活着回来。因为你说过，要给我收尸。我想让你收，不是别人。等我。如果等不到，就算了。许峥。】
我拿着那封信，站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我回家，继续过子。
给他妈做饭。
等他回来吃饭。
等他多看我一眼。
等他发现，我其实也没那么差。
等着等着，就等了三年。
十四
离婚那天晚上，我住进了酒店。
第二天，我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票。
到了北京，找到那家医院。
护士说，许峥？他出院了。
什么时候？
半年前。
那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我站在医院门口，不知道该去哪儿。
北京很大。
两千多万人。
我去哪儿找他？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酒店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霓虹灯。
突然想笑。
我等了三年的人，本不是顾北辰。
我等的人，在北京。
可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十五
我在北京待了一个月。
每天都去医院附近转。
见人就问，认不认识一个叫许峥的人。
没有人认识。
后来我放弃了。
买了回深圳的票。
走的那天，我在车站门口站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想活着回来。因为你说过，要给我收尸。”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许峥，你在哪儿？
你还活着吗？
你还记得我吗？
那个给你递过纸巾的人。
那个说你是山的人。
那个说要给你收尸的人。
你还记得吗？
十六
回深圳以后，我换了一份工作。
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
租了一间小房子，一个人住。
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没什么意思。
但也没什么不好。
有一天，公司来了一个新同事。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