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计较。
又是这三个字。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结婚前,她拉着我的手,声泪俱下,说家里穷,实在拿不出彩礼钱,让我多担待。
我看着身边满眼爱意的苏哲,又看看自己父母通情达理的脸,点了头。
可婚后不到半年,小叔子苏浩要结婚,女方要六十六万彩礼。
她眼都不眨,立刻把一张银行卡拍在了桌上。
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穷苦。
六十六万。
这个数字,像一毒刺,深深扎在我的心里,夜流脓。
此刻,旧的伤口被狠狠撕开,新的屈辱又覆盖上来。
怀里的子昂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僵硬,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不能在这里失态。
不能让我的儿子,在他的周岁宴上,看到他母亲崩溃的样子。
我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子昂柔软的头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
心里的怒火,慢慢被一种冰冷的平静所取代。
再抬起头时,我的脸上重新挂上了微笑。
一个温柔得近乎完美的微笑。
我无视了张翠兰脸上得意的神情,也无视了苏哲焦急的眼神。
我把儿子轻轻搂在怀里,慢慢晃着,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带着几分温柔与宠溺,对他轻声说道。
“宝宝你看。”
“给你送了最贵重的礼物哦。”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感觉到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这份礼物叫‘空气’,价值六十六万呢。”
“以后我们一定要记住的‘大方’,好不好呀?”
我的声音清脆悦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六十六万。
这个敏感的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宴会厅里轰然炸响。
知情的亲戚,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尴尬地低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不知情的,则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探寻着这“六十六万的空气”背后到底有什么惊天大瓜。
张翠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那张涂着厚厚粉底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再从红到紫,最后变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她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想发作,又顾忌着满堂宾客。
想解释,却又无从开口。
那副憋屈又难堪的样子,真是精彩极了。
苏哲震惊地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敢”。
我没有理他。
我只是抱着我的儿子,对着满脸错愕的众人,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仿佛刚刚那个投下重磅炸弹的人,本不是我。
风暴已经掀起,而我,平静地站在风眼中央。
我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反击的种子,在这一刻,正式破土而出。
2
宴会一结束,还没等宾客散尽,苏哲就把我拽进了酒店的消防通道。
他甩开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的手腕生疼。
“林晚,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