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工资三千多，存不下钱。
因为妈说“住家里不用花钱”。
但家里的房子，今天分给了苏明。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张A4纸。
苏明、苏明、苏明、苏明。
没有苏念。
连错别字都没有我的份。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觉得自己蠢。
蠢了十八年。
4.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
请了假。
哥发消息问：“怎么没来？”
我回：“不舒服。”
他没再问。
不舒服三个字，就够了。
他不会关心我哪里不舒服。
就像过去十八年一样，他从来不关心我。
他关心的是明天的应酬在哪个饭店。
而我关心的是公司的应收账款还有多少没收回来。
那天我躺了一上午。
下午的时候，我开始整理东西。
不是收拾行李。
是整理记忆。
我翻出了一个存折。
我十八岁的时候开的。
上面最多的时候有十二万。
那是我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六年攒下来的钱。
工资不高，但我花得少。
住在家里，不用交房租。吃在家里，不用花饭钱。
妈说：“你的钱放在我这里，我替你存着。比你自己花安全。”
我信了。
把存折给了她。
后来工资打到卡里了，存折就没再用。
但我记得那个数字。
十二万。
那是我前六年的全部积蓄。
今天我突然想确认一下。
我拿着身份证去了银行。
柜员查了一下。
“您这个账户余额是三百二十六块。”
我愣了一下。
“不对。里面应该有十二万。”
柜员又查了一下。
“有一笔大额取款，十一万九千。五年前取的。”
她把流水单打出来给我。
期：五年前，三月十七号。
取款人：王桂兰。
代取。
授权人：苏念。
我看着那张流水单。
五年前。
三月。
那个月——
我想起来了。
那个月，哥买了翠湖小区的房子。
首付二十三万。
当时嫂子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终于有自己的房了！”
妈回复：“好好好，以后能升值！”
二十三万首付。
我的十二万。
原来在这里。
我拿着那张流水单，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十二万。
是因为“代取”两个字。
妈跟银行说她是替我取的。
她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一句都没有。
五年了。
她替我“保管”了六年的钱。
在第六年偷偷取出来。
给了苏明。
买了一套房。
这套房，昨天分家产的时候，分给了苏明。
翠湖小区98平，给苏明。
我的钱。
他的房。
我的十八年。
他的名字。
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旁边有个保安看了我好几眼。
大概以为我要晕倒。
我没有。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还有什么？
除了十二万。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