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呈飞没有在原地久留。
他强忍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将那块石碑残片重新用泥土掩埋，做得天衣无缝。
此物太过诡异，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他将石碑上的古文字形死死记在脑中，转身迅速离开了这片小土坡。
夜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一丝血腥气，也吹散了他额角的冷汗。
回到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时，夜色已经深沉。
大部分屋舍都已熄灯，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摇曳。
他穿过寂静的院落，脚步放得很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衣袖早已被渗出的鲜血黏在皮肤上，感觉很不舒服。
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伤口上。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那石碑上的苍劲文字，以及洛倾雪那清冷孤傲的身影。
他深知，自己空有混沌剑元这等逆天之物，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剑道理解。
就像一个孩童，挥舞着一柄绝世神兵，连如何握紧剑柄都不知道。
而洛倾雪，或许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来到一座僻静的独立小院前。
院内只点着一盏灯，光线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
这里便是洛倾雪的居所。
作为内门天骄，即便是在这外门暂居，她也享有远超常人的待遇。
李呈飞在门外站定，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足够恭敬。
他调整呼吸，将一切翻涌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洛小姐。”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能传进院内。
片刻后，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进来。”
李呈飞推门而入。
院中，洛倾雪一袭白衣，正静立于一株桂树之下，身姿挺拔，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剑。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手中的一柄长剑上，剑身如秋水，映着清冷的月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气息。
李呈飞不敢抬头，躬身上前。
“洛小姐，属下在外围巡查时，侥幸发现了一株灵草。”
他从怀中取出那株形如小剑的莹白灵草，双手奉上。
灵草散发出的微光，在这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洛倾雪的目光终于从剑身上移开，落在了那株灵草上。
她的眼神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剑心草。”
她吐出三个字，算是认可了这株灵草的价值。
虽然只是低阶灵草，但对于滋养剑意，也算聊胜于无。
她随手一招，那株剑心草便从李呈飞手中飞起，落入她的掌心。
院内的气氛，似乎随着她收下灵草，而缓和了那么一丝。
李呈飞的心跳微微加速。
机会来了。
他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与困惑。
“洛小姐，属下……还有一事。”
“说。”
洛倾雪的声音依旧清冷。
“属下在发现灵草的山壁旁，看到几处残缺的刻痕，似乎是某种剑法招式。属下愚钝，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能否……请洛小姐指点一二？”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破布，上面用木炭潦草地拓印下了石碑上的几个文字图形。
这是他回来路上准备的。
他不敢暴露石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试探。
洛倾雪的黛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个外门侍从，在野外发现的残缺刻痕？
能是什么高深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李呈飞递过来的破布上，眼神中本能地流露出一丝不以为意。
但考虑到对方刚刚献上了一株剑心草，直接拒绝，似乎显得她有些小气。
“拿来。”
她伸出两纤秀的手指，夹住了那块脏兮兮的破布，仿佛碰到了什么不洁之物。
她的视线在拓印的图形上停留了不到一息。
果然粗浅至极。
在她看来，这几招的轨迹简直错漏百出，完全是剑道初学者的涂鸦之作。
她随手将破布扔还给李呈呈，语气淡漠，像是点评一件无足轻重的杂物。
“第一式，劲力错了。起于腰胯，而非肩臂，形似而神不至。”
“第二式，更是多余。手腕转折太大，破绽随处可见，遇上真正的剑手，一招便可制你死地。”
她说的都是最基础的剑理常识。
对她而言，这甚至算不上指点，只是随口的纠正。
然而，这几句话落入李呈飞的耳中，却不亚于惊雷炸响。
劲力起于腰胯……
手腕转折多余……
这些话，精准地刺破了他之前所有认知的迷雾。
他之前凭借混沌剑元的力量，只是在模仿，在挥舞，本不懂得如何“用”剑。
【《万剑归宗》心法自行运转，洛倾雪的寥寥数语，如同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一道枷锁。】
【混沌剑元随之微微震荡，将那几句提点化作最纯粹的剑道感悟，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从心底升起。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李呈飞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之后的光亮。
他猛地抬头，对着洛倾雪深深一揖，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真诚。
“多谢洛小姐指点！属下……茅塞顿开！”
这一拜，发自肺腑。
洛倾雪正准备转身，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怔。
她看到李呈飞的眼神。
那不是伪装的恭维，也不是似懂非懂的附和，而是一种真正豁然开朗后才有的神采。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这个侍从……
悟性，好像没那么差？
不，甚至可以说，好得有些出奇。
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两句最浅显的道理，他竟能立刻领悟到这种程度？
洛倾雪的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平里毫不起眼的侍从，产生了一丝好奇。
她想验证一下。
忽然，洛倾雪并指如剑，白皙的手指上，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剑气，一闪而逝。
那剑气没有丝毫伤力，甚至连炼气期修士的随手一击都不如。
但其中蕴含的剑理，却精纯到了极点。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清冷的声音在李呈飞耳边响起。
“……看好了。”
“剑……当如此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