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因一眼就认出了男人——眼神不好的奔驰车主。
在这热腾腾、闹哄哄的农家乐大堂里，人间烟火味十足，可即使身处在人堆中，他依旧是最惹眼的那一个。
只穿着一身白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领口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不再像上次见面那样工整肃谨，多出了几分随性散漫。
便是那张俊美的面容，神情中疏离冷漠的距离感也消融了些许。
唯独一双狭长的凤眼，抬眸时仍显得锋利，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江南因唰地一下转开了视线。
倒不是被男人吓到了，不敢继续与之对视。
大小姐纯粹是想起了上次男人嫌弃她的表现，要报复回去，这次也无视对方！
哼。
这下她脑子也不空白了，也没有对这种人挤人的环境的无措了，满心惦记着不能在男人面前露怯，习惯性地扬起下巴，强装出从容的姿态走过去，准备优雅地入座。
结果快一步的叶亦清先坐到了远离男人的位置上，把和男人背靠背的位置留给了她。
江南因：“……”
叶亦清一无所觉，还奇怪道：“怎么不坐？”
江南因一想到自己要是说不想坐这里，距离这么近，男人肯定能听到，指不定对方都没把她当回事，搞得好像就她一个人很在意……
坐就坐！
她一咬牙坐下了。
服务员注意到她们，过来点单。
叶亦清：“来条蒸鱼，再来个爆汁烧鸡，还有石锅茄子，青菜的话……”
她问江南因：“青菜你想吃什么？这里有菜心、豌豆苗、芥兰……”
江南因坐得端庄，闻言下意识撩了下自己的长发，“我……”
刚吐出一个字，她就顿住。
叶亦清：“嗯？你什么，怎么不说了？”
江南因努力维持镇定地收回手，“没什么，你点就好。”
叶亦清：“怎么感觉你不太对劲……”
江南因被识破，生怕她点出来叫后面的男人听到了，嗔怒地觑她。
“哎呀，你点不点？”
眼看大小姐要炸毛，叶亦清忙点头：“点点点，我点。那就来个清炒芥兰。”
后面叶亦清和服务员又说了什么，江南因已经没太听清，全副心思都在背后的男人身上。
刚才撩头发的时候，头发好像碰到他了……
他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那他也太不要脸了。
说起来，把他车撞了的赔偿款给他了没？这事后续她全权交给了助理，没有再去关注，完全不清楚。
不会还没赔吧？这不是让她低他一头……
问一下助理好了。
江南因打开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发完低头注意到自己的衣着，她又生出微妙的后悔。
应该换一身的。
这身太休闲了，很没有气势。
＊
顾进之放下筷子，不打算再吃了。
对面的好友莫正见状，感慨道：“你还坚持吃饭只吃七分饱啊？”
顾进之：“你学医的，倒是比我放纵。”
莫正哈哈大笑：“所以我这不是没学成嘛，惭愧惭愧。”
嘴上说着惭愧，他面上却满是自得。
顾进之了然，“伯父终于放过你了？”
莫正一拍大腿，“可不是嘛！磨了这么些年，他总算认清了我不是学医那块料，非着我当医生，对病人礼貌吗？”
话痨属性爆发，他由此展开叽叽喳喳。
顾进之以往都会静静听着，如今却莫名坐不住。
鼻尖萦绕着的香水味熟悉又陌生，总是扰乱他的思绪，叫他静不下来。
她的长发打到他身上时，带来的香味愈发浓烈，后面那味道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周身，食物的香气也盖不住，让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去通风的地方散一散身上恼人的香味。
“莫正，”顾进之少见地打断了好友，扫了眼桌上吃得差不多的残局，“走吧。”
“啊？哦哦，好啊。”
莫正揣上手机站起来，跟着顾进之的脚步离开农家乐。
“跟你个大忙人约饭也真不容易，你的时间都是用秒分配的吧？嘿嘿，幸好当年读书我俩建立起了深厚的交情，不然现在怕是请你吃饭都排不上号……我去！”
话说到最后，莫正变成了惊叹，脚步也不自觉慢了下来，人在朝前走，脑袋却往另一个方向探。
顾进之知道他在看什么，在惊叹什么，可他的眼神不曾有一刻偏移，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走向门口。
“诶——等等我啊老顾。”
莫正也顾不得看美女了，赶紧去追好友。
跨出门槛，他还不忘替他可惜。
“我说你走那么快嘛？你看没看到？那桌有两个大美女！尤其穿V领衫那个，女娲捏她的时候专门去上课了吧？”
说罢，看着顾进之不为所动的脸，莫正叹气。
“得，跟你说也是白说，在你这个工作狂眼里，什么人都长一个样吧……”
二人走到车旁，正要上车，莫正突然捂着肚子句粗口。
“，痛痛痛……！不行不行，感觉突然来了，老顾你等等我啊，我去蹲个坑！”
都等不及顾进之回答，莫正就一溜烟儿往厕所跑了。
顾进之：“……”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先坐进车里等人。
可才关上车门，在外面短暂消散的香水味又一次如影随形缠绕向他的鼻尖。
像盛放至极的牡丹，又像熟透的水蜜桃……太甜了。
他忍了忍，还是受不了地打开了车窗，任夜风灌进车中，将所有气味拂散。
心底不该产生的波澜，也在微凉的温度中慢慢平息下来。
顾进之松懈地靠向后座，闭目养神。
直到——
“我说大小姐，小鸡都吃得比你多诶。”
“少啰嗦，都说了我最近在减肥诶，再说了，问你你也说吃饱了。”
娇滴滴的声音，好像随时都在撒娇。
顾进之皱眉睁眼，看向腕表，这才发觉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莫正是被关在厕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