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许兰心看着父亲的脸,看着母亲躲闪的眼神,看着哥哥嫂子们各异的神色。

她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书读完了,工作找不到,唯一的出路就是下地,然后嫁人。

“我知道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晚上。许兰心躺在炕上,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

屋外传来蛐蛐的叫声,一声接一声,聒噪得很。

隔壁传来三嫂压低的声音:

“彩礼至少得要八十,高中毕业呢!省着点用,够家里一年的开销了……”

许兰心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八十块。她的彩礼,八十块。这就是她六年苦读、高中文凭的价值?

胃里又开始烧得慌,是饿的。晚饭那半碗稀粥早就消化完了。

她悄悄将手伸进被窝里,心念微动,指尖触到一块粗糙的布料。

是空间里那两块新手帕之一。

她拿出来,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力量。

又想起空间角落那最后几角零钱,那是她最后的底牌,绝不能轻易动用。

空间还在,这个秘密还在,就好像她还没有被完全到绝境。

虽然这余地,小得可怜。

她想起今天在县里,路过镇小学时,听见里面传来的读书声。

那些孩子坐在教室里,学着她曾经学过的东西。而她,明天就要去学怎么割稻子了。

真讽刺。

许兰心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却是沈建业那张胖乎乎的脸,还有他递过来的铝饭盒。

可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

胃又抽搐了一下,这次疼得她蜷起身子。

她得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

下地可以,但绝不能一辈子下地。

嫁人可以,但绝不能随便嫁个人换彩礼。

得好好想,仔细想。

她许兰心读了这么多书,长了这么个脑子,还有那么一个神奇的小空间,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困在柳树沟这几亩地里。

认命?不。她许兰心的命,不能就这么认了。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她还在高中教室里,老师在黑板上写数学公式,沈建业在桌子底下偷偷递给她一块桃酥。

天还没亮透,上工的钟声就敲响了。

许兰心被三嫂推醒时,眼睛酸涩得睁不开。

昨晚几乎没睡,现在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一遍。

“快点,第一天就磨蹭。”三嫂的语气不太好。

“你大哥他们都走了。”

许兰心挣扎着爬起来,套上那身最破旧的衣裳。

下地活,不能穿好的。

母亲递过来一顶旧草帽,帽檐已经破损,用粗线缝了几针。

“戴上,太阳毒。”母亲小声说,往她手里塞了个小窝头。

“路上吃。”

窝头是昨晚剩下的,又硬又糙。许兰心拿在手里,跟着嫂子们出了门。

村口的打谷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队长站在石碾上点名,点到许兰心时,顿了顿:

“高中毕业生也来下地了?好好,别给读书人丢脸。”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笑。许兰心低着头,感觉脸上发烫。

“今天割南坡那片豆子。”

队长分配任务。

“许家的,你们去东头。许兰心你跟着你三嫂,让她带你。”

三嫂撇撇嘴,没说话。

……

太阳升起来时,许兰心已经弯了半个时辰的腰。

豆秆比她想象中硬得多,镰刀也沉。

三嫂在前面飞快地割着,刷刷刷,一排豆子就倒下了。

许兰心跟在后面,动作生疏,没割几把,手心就磨出了水泡。

“不是这样握的。”

三嫂回头看了一眼。

“镰刀往下压,别往上挑。你这样一天能割几分地?”

许兰心咬着牙,调整姿势。水泡破了,沾了汗水,辣地疼。

旁边地里是村里的几个媳妇,边活边拉家常,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过来:

“哟,这不是许家那个高中生吗?也来下地了?”

“读书人哪会活啊,你看那姿势,跟绣花似的。”

“要我说啊,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最后不还是跟咱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

“人家心气高着呢,想去城里当工人,可惜啊,没那个命……”

许兰心握紧镰刀,指甲掐进破掉的水泡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没停,一下,又一下。豆秆粗糙,划得她手腕上全是红痕。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晕。

汗从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许兰心直起腰,想喘口气,眼前却一阵发黑。

“别站着。”三嫂头也不回。

“抓紧,这片地今天得割完。”

许兰心抹了把汗,又弯下腰。

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又被太阳烤,留下一圈圈汗渍。

……

中午休息时,许兰心几乎站不直了。

她找了个树荫坐下,摊开手一看,手心三个水泡全破了,渗着血丝。

手腕上被豆秆划出的红痕肿了起来,辣地疼。腰像是断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酸。

母亲悄悄过来,塞给她半个煮红薯:“快吃,下午还有半天呢。”

许兰心接过红薯,咬了一口,却咽不下去。喉咙得冒烟,胃里翻腾着。

她想起高中时,中午沈建业总会多带一个馒头或一块饼,两人躲在教室后面吃。

那时候,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田埂上,啃着冷红薯,满手是血泡。

“慢慢就习惯了。”母亲小声说,眼里有不忍。

“第一天都这样。”

许兰心没说话,只是机械地嚼着红薯。

习惯?她为什么要习惯这个?

下午的太阳更毒。许兰心觉得整个人像被放在火上烤,汗水流进眼睛,流进嘴里,咸涩的。

手上的伤口沾了泥土,开始发炎,每握一次镰刀都像针扎。

割到后来,她几乎是凭着本能一下一下挥着镰刀。

脑子里空空的,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不能让人看笑话。

终于熬到下工钟响时,许兰心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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