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训练场的尘土在阳光下扬起,又被风吹散。

砺寒站在队列前面,看着那些人一遍一遍走阵型。大石举着盾,额头上的汗流进眼睛里,他眨眨眼,没擦。阿福握着矛,步子已经稳多了,不再像刚来时那样一瘸一拐。石头蹲在场边,一动不动,练凯尼斯教他的“等”。

二十几个人,高高低低,参差不齐。但走起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样子了。

凯尼斯站在砺寒旁边,叼着草茎。

“那个新来的,叫木墩的。”他说,“步子还是快。”

砺寒看过去。木墩是个壮实的年轻人,刚从南边来没几天,走路像踩鼓点,总是比旁人快半拍。

“让他站后排。”凯尼斯说,“前排要稳,后排快一点没关系。”

砺寒点点头,走过去把木墩调到后面。

回来的时候,凯尼斯看着他。

“你学得也快。”他说,“比刚回来那会儿强多了。”

砺寒没说话。

凯尼斯笑了笑。

“行,不说就不说。”

中午的时候,一个白塔战士来找砺寒。

“月薇大使请你过去。”他说,“议事大屋。”

砺寒跟着他走。

议事大屋门口站着两个卫兵,银甲白披风,腰里挂着剑。他们看了砺寒一眼,没拦。

屋里比外面凉快。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青草的味道。长桌旁坐着几个人——苍槃,月歌,铜炉,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看穿着像是从外面来的部落首领。

月薇坐在主位旁边,面前堆着一叠文书。她穿着的官袍,淡金色的头发用银簪挽起来,和平常在家里不一样。

看见砺寒进来,她抬起头。

“过来。”她招手。

砺寒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月薇指着面前一张皮子。

“这是王庭刚送来的地图。”她说,“标记的是这些天暴虐信徒活动的范围。”

砺寒低头看。地图画得很精细,山,河,林子,都用不同符号标出来。上面有好几处红色的叉,都是之前巡逻遇到暴虐信徒的地方。

“越来越多。”苍槃开口,“西边,北边,都有。”

月歌指着地图上一片空白。

“这里还没去过。”他说,“明天可以派人去。”

月薇点点头,在空白处画了个圈。

她抬头看着砺寒。

“你明天带人去。”她说,“走远点,看看有什么。”

砺寒点头。

月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小心点。”

旁边那几个部落首领互相看看,有人低声问:“这是……”

月薇笑了笑。

“我儿子。”

从议事大屋出来,砺寒往训练场走。

太阳很晒,晒得人发昏。他走得很慢,脑子里想着刚才那些人的眼神——惊讶,好奇,还有一点敬畏。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月薇是大使。王庭派来的。共生城和的事,她说了算一半。

她是他的母亲。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眼神让他不舒服。

走到训练场边,石头跑过来。

“队长,那个……那边有个人,说要见你。”

“谁?”

“不认识。”石头说,“穿着斗篷,站在那边树下。”

砺寒看过去。

树荫下站着一个人,灰斗篷,低着头。等他走近,那人抬起头——是凯尼斯。

“吓我一跳。”石头嘀咕。

凯尼斯笑了笑,对石头说:“蹲你的去。”

石头跑回场边,蹲下。

凯尼斯看着砺寒。

“听说你要往北走?”

砺寒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凯尼斯说,“明天我跟你去。”

砺寒没说话。

凯尼斯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问问为什么?”

砺寒想了想。

“你想去就去。”

凯尼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比平时深,像是真的高兴。

“你这人。”他说,“我真喜欢。”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了。

二十几个人,加上凯尼斯。往北走,一直走,走到没去过的地方。

石头在前面探路,跑几步,蹲下看,又跑几步。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走了两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现。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矮林子。

石头停下来,蹲下看。

“队长。”他喊。

砺寒走过去。

石头指着地上的脚印。很多,乱七八糟,踩得到处都是。

“很多人。”他说,“至少二十个。”

凯尼斯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脚印边缘。

“昨天。”他说,“天黑之前。”

他站起来,看着林子那边。

“他们在找东西。”

砺寒握紧刀。

“进去看看。”

林子不密,走起来不费劲。但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

石头脸色发白,但还是走在最前面。

穿过林子,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躺着七八具尸体。已经烂了,苍蝇嗡嗡地飞,臭得呛人。

砺寒捂着鼻子走过去。

那些人穿着普通,像是逃难的。有的被砍了头,有的被剖开肚子,有的被钉在地上。

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破布,烂鞋子,几个碎罐子。

凯尼斯蹲下来,翻看那些尸体。

“暴虐的人的。”他说,“不是抢东西。”

他站起来,指着远处。

“那边有脚印。”

他们跟着脚印走。走了两炷香的工夫,脚印忽然乱了,像是很多人在这里走来走去。

地上有几个坑。坑挖得很深,边上扔着几把破刀。

凯尼斯跳进一个坑里,翻找了一会儿,爬出来。

“他们在挖东西。”他说,“挖出来一些武器,但带走了。”

他指着坑边一块石头。

石头上有刻痕。很乱,像用刀随便划的。但有一道痕迹刻得很深,反复刻了很多次——一把剑的形状。

砺寒看着那道刻痕。

“找什么剑?”

凯尼斯沉默了一会儿。

“渴血剑。”他说。

晚上回去,砺寒直接去议事大屋。

苍槃听完,眉头皱起来。

“渴血剑。”他重复了一遍。

月歌站在旁边,脸色也沉下来。

“的记载里有。”他说,“弑里斯的剑。”

铜炉挠挠头。

“弑里斯?那个大魔?”

月歌点头。

“暴虐麾下,死了很多年了。剑还在。”

他看了凯尼斯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凯尼斯靠在墙边,脸上带着笑。

“听说的。”他说,“到处都有人传。暴虐的人在找一把剑,能让人越越强。”

他顿了顿。

“但那剑会咬人。”

“咬人?”苍槃问。

“咬主人的心。”凯尼斯说,“拿着它的人,会听见弑里斯说话。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慢慢变成另一个弑里斯。”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苍槃开口。

“得找到那把剑。”他说,“在他们之前。”

他看着砺寒。

“你明天继续往北走。走远点。”

砺寒点头。

从议事大屋出来,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大,照在地上亮堂堂的。他往大使房那边走。

大使房在共生城东边,靠近白塔战士驻地。那是矮人专门扩建的,石头砌的,但样式是的风格——尖顶,长窗,门口种着几棵月薇带来的白花树。

他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

屋里点着好几盏灯,亮得像白天。月薇坐在一张长桌后面,面前堆着高高的文书。她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旁边站着两个助手,一个在翻东西,一个在低声汇报。

她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

“等等。”她对那两个助手说,“先出去。”

那两个人点头,走了。

月薇放下笔,站起来。

“怎么这么晚?”

砺寒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刚回来。”他说,“发现了些东西。”

月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什么?”

他告诉她那些尸体,那些坑,那把剑。

月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渴血剑。”她说,“我知道。”

砺寒看着她。

“王庭的藏书里有记载。”月薇说,“弑里斯当年用那把剑了很多人。后来他被了,剑不见了。”

她顿了顿。

“没想到还在。”

她伸手,摸了摸砺寒的脸。

“你小心点。”她说,“那剑不吉利。”

砺寒点头。

月薇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饿不饿?”

“不饿。”

“那陪我坐一会儿。”她说,“今天忙了一天,头都疼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砺寒坐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你知道吗?”她说,“以前在洛瑟琳,我也这么忙。那时候我丈夫还在,儿子还在。忙完了回去,家里有人等。”

她看着窗外的月光。

“现在有你等我。”她笑了一下,“也挺好。”

从大使房出来,月亮已经偏西了。

砺寒往住的地方走。

走了几步,他看见凯尼斯。

凯尼斯站在路边一棵树下,靠着树,像是在等人。

“这么晚?”砺寒走过去。

凯尼斯笑了笑。

“睡不着。”他说,“在想那把剑。”

他走过来,和砺寒并排走。

“你知道吗,那把剑还有个用处。”

砺寒看着他。

“可以用来培养一个人。”凯尼斯说,“拿着它,和它斗。斗赢了,就比任何人都强。”

他顿了顿。

“当然,输了的就变成疯子。”

砺寒没说话。

凯尼斯看着他。

“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自己能不能赢。”凯尼斯说,“你心里那股东西,还没醒。但那把剑,也许能帮你醒。”

砺寒停下脚步。

他看着凯尼斯。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东西?”

凯尼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比平时更真,更亮。

“猜的。”他说,“猜对了?”

砺寒没回答。

凯尼斯往前走了一步。

“那把剑。”他说,“如果你找到了,别急着碰。先想清楚——是你用它,还是它用你。”

他转身,往东边走了。

“明天见。”

砺寒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知道凯尼斯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但他知道,凯尼斯说的那些话,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东西是什么,他说不清。

他继续往回走。

第二天,他又带队出发。

往北走,比昨天更远。石头在前面探路,时不时蹲下看。走了三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现。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石林。

石头停下来。

“队长。”他指着地上。

地上有脚印。新鲜的,刚踩不久。

凯尼斯蹲下看。

“今天早上。”他说,“不多,七八个人。”

他们跟着脚印走。石林很密,走起来要侧着身子。走了两炷香的工夫,脚印忽然多了起来。

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好几个坑。

坑边站着几个人。

暴虐的人。

他们在挖坑,挖得很起劲。旁边堆着几把挖出来的武器,刀,矛,还有一把剑。

砺寒示意所有人蹲下。

他数了数,那几个人有八个。

“打不打?”石头低声问。

砺寒看着那些人。

他们在挖,没注意这边。

“不打。”他说,“看看。”

他们蹲在石头后面,看着那些人挖。

挖了很久,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

忽然有个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围过去。

那人从坑里捧出一个东西——是一把剑。剑身很长,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些人围成一圈,对着那把剑跪下,嘴里念叨着什么。

然后他们站起来,把剑和其他武器一起扛起来,往北走了。

凯尼斯眯起眼睛。

“不是那把。”他说。

“你怎么知道?”

“那把剑不一样。”凯尼斯说,“渴血剑,应该是黑的。那把太亮了。”

他站起来。

“他们还没找到。”

回去的路上,砺寒一直没说话。

他在想那些人的眼神——狂热,虔诚,像看见了神。

那把剑,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那么多人疯了一样找它?

凯尼斯走在他旁边。

“在想什么?”

“在想那把剑。”砺寒说,“找到了会怎样。”

凯尼斯笑了笑。

“找到了,就会有人死。很多人。”他说,“但也会有人活。活下来的人,会更强。”

他看着远处。

“这就是混沌。死和活,和被,没有别的。”

砺寒没说话。

凯尼斯转头看着他。

“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一个很久以前的人。”凯尼斯说,“他也在找什么东西。找到了,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他顿了顿。

“后来他死了。”

回到共生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砺寒去议事大屋汇报。

苍槃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们还没找到。”他说,“但快了。”

他看着那张地图,用手指点了几下。

“明天往西走。”他说,“走远点。看看那边有没有动静。”

砺寒点头。

他站起来要走。

“砺寒。”苍槃叫住他。

他回头。

苍槃看着他。

“那把剑,如果你们遇见了。”他说,“别碰。”

砺寒点头。

从议事大屋出来,他往大使房走。

月薇的灯还亮着。

他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

月薇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旁边站着几个,好像在等她签字。

她抬起头,看见是他,对那几个说:“今天就到这里。”

那几个点头,走了。

月薇放下笔,走过来。

“怎么样?”

他告诉她今天的事。

月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越来越近了。”她说。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那把剑,如果被暴虐的人找到……”她没说完。

砺寒走到她旁边。

“会怎样?”

月薇转过头,看着他。

“会死很多人。”她说,“也许整个共生城都会没。”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小心点。”她说,“我的儿子。”

那天晚上,砺寒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他想着那些人的眼神。想着那把剑。想着凯尼斯说的话。

那把剑,到底是什么?

他翻了个身。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带队往西走。

走了四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准备回去。

石头忽然停下来。

“队长。”他指着远处。

远处有一片黑影。走近了,是一堆尸体。

又是暴虐的人的。

他们在尸体旁边挖了坑,挖得很深。坑边扔着几把挖出来的武器,已经生锈了。

凯尼斯跳进坑里,翻了一会儿,爬出来。

“不是。”他说。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

“他们还在找。”

回去的路上,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路上。

砺寒走在最前面,一直没说话。

凯尼斯走在他旁边。

“你一直在想那把剑。”他说。

砺寒没说话。

凯尼斯笑了笑。

“想也没用。”他说,“找不到就是找不到。找到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他看着月亮。

“你知道吗,有时候,找不到反而是福气。”

十八

回到共生城,城门已经关了。

守门的看见是他们,开了门。

“苍槃让你们明天去汇报。”他说。

砺寒点头。

他往大使房走。

远远的,他看见大使房的灯还亮着。

月薇还在忙。

他站在门口,没敲门。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回走。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周围全是尸体。有他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阿妈,阿爸,大石,阿福,石头,月薇……

他们看着他。

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拿着一把剑,剑是黑的,像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

那人朝他笑。

“来拿。”他说。

砺寒想动,动不了。

那人走近。

“来拿啊。”

剑伸到他面前。

他伸手——

醒了。

天已经亮了。

他爬起来,推开门。

外面,太阳照常升起来。

训练场上,他那队人正在等他。

凯尼斯站在旁边,朝他招手。

“走?”他问。

砺寒点头。

“走。”

他们出发。

那把剑,还没找到。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