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宇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心里有事,睡不沉。他睁开眼睛,厂房里还黑着,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银白色。那些人还在睡,有人打呼噜,有人翻身,有人在梦里说胡话。
小黑也醒了。它抬起头,看着林宇,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微光。
林宇摸了摸它的头,轻轻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外面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快天亮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刚走到他身边。
“睡不着?”赵刚问。
林宇点点头。
赵刚也往外看。“今天是个好天。没云,不会下雨。”
林宇说:“希望路上也顺利。”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会顺利的。”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变亮。
厂房里开始有人醒了。咳嗽声,说话声,孩子的哭声。老周第一个爬起来,走到陈雪旁边,看她还是老样子,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林宇转身,对着厂房里说:“大家准备一下。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
人群开始忙碌起来。
女人们把剩下的罐头热了热,分给每个人。不多,一人小半碗,就着凉水喝下去。男人们检查武器,长矛、砍刀、铁管,每个人都有一件。老人把孩子的东西再检查一遍,怕漏了什么。
林宇走到陈雪旁边,蹲下。她还昏迷着,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一点,但还是没醒。
老周用一块布把她裹好,绑在自己背上。
“我背她。”他说,“你们在前面开路。”
林宇说:“轮流背。路上累了你说话。”
老周点点头。
赵刚走过来,把那把递给林宇。
“你拿着。”他说,“你枪法比我好。”
林宇没接。“你拿着。你走在后面,万一有东西从后面来,你能挡一挡。”
赵刚想了想,点点头,把枪背好。
东西都收拾好了。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包,里面装着他们最值钱的东西——几块饼,一瓶水,一张照片,一个怀表。能拿的都拿了,拿不动的只能丢下。
林宇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厂房。
那些机器还在,那些材料还在,那个石室的门还开着。这里是他躲过巨狼的地方,是他学会御兽之道的地方,是他遇见老周、赵刚、陈雪的地方。
他在这里待了不到一个星期,却像过了很久。
“走吧。”他说。
他推开门,走出去。
四十多个人,鱼贯而出。
老人走在中间,女人抱着孩子跟在后面,男人在前面开路,后面也有人断后。赵刚端着走在最后,眼睛盯着后面的废墟。
林宇走在最前面,小黑跟在他身边。
他们穿过厂区,从那扇小门出去,走上那条废弃的马路。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些倒塌的建筑上,照在那些废弃的车辆上。那些原本阴森恐怖的东西,在阳光下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林宇深吸一口气,往北走。
四十多个人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来到那片废墟。
就是林宇昨天走过的那片废墟。地上还有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成白骨,有的还在腐烂,散发着恶臭。丧尸也有,但都是死的,脑袋被砸烂了。
“小心点。”林宇说,“跟紧我,别出声。”
他们穿过废墟,绕过那些尸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突然,一个女人尖叫起来。
林宇猛地回头。
一只丧尸从一堆废墟后面冲出来,朝那个女人扑过去。那个女人抱着孩子,躲不开。
赵刚端起,瞄准。
砰!
枪响了。丧尸的脑袋炸开,倒下去,离那个女人只有两步远。
枪声在废墟里回荡,惊起一群乌鸦。
林宇冲过去,拉起那个女人。
“快走!”他喊,“枪声会引来更多!”
女人抱着孩子,腿都软了,跑不动。一个年轻人冲过来,接过孩子,拉着女人就跑。
林宇回头看了一眼那具丧尸的尸体,然后追上队伍。
他们跑出废墟,跑上一条小路。跑了大概十分钟,确定没有东西追上来,才停下来喘气。
那个女人的脸惨白,浑身发抖。
“对……对不起……”她说,“我……我太害怕了……”
林宇说:“没事。活着就好。”
赵刚走过来,把收好。
“还剩四发。”他说。
林宇点点头。“省着点用。”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他们看见了那座小山。
就是林宇昨天爬过的那座小山。山不高,就是个大土丘,上面长满了杂草和灌木。
林宇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些人。
老人已经喘不上气了,脸涨得通红。女人抱着孩子,胳膊都在抖。几个年轻人还好,但也累得满头大汗。
“翻过这座山,就能看见河床。”林宇说,“沿着河床走,就能到基地。大家坚持一下。”
老周背着陈雪,额头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流。
林宇走过去,说:“我来背一会儿。”
老周摇摇头。“不用,我还行。”
林宇说:“轮流背。后面还有路。”
老周想了想,点点头,把陈雪放下来。林宇把她背起来,比想象中轻。她本来就瘦,这几天昏迷,更轻了。
他们开始爬山。
山不高,但很陡。杂草和灌木绊着脚,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林宇背着陈雪,一步一步往上爬。每爬一步,腿就酸一分。但他咬着牙,继续爬。
爬到半山腰,一个老人脚下一滑,摔倒了。
几个人赶紧过去扶他。老人摆摆手,说没事,但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血往外渗。
刘医生从人群里走出来,打开药箱,给老人包扎。药箱里的药不多了,但他还是用了一些。
“小心点。”刘医生说,“这种伤感染了就麻烦了。”
老人点点头,站起来,继续走。
爬到山顶,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了。
林宇把陈雪放下来,喘着粗气。他往下看,下面就是那片开阔地,野草在风中起伏如波浪。远处那条涸的河床,像一道伤疤,蜿蜒着伸向远方。
再远处,是山坳。
那个基地,就在那里。
“看到了吗?”林宇说,“就是那里。”
大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下来。
“走吧。”林宇说,“还有一半路。”
他们下山。
下山比上山容易,但也危险。路更陡,一不小心就会滚下去。大家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他们来到了那条涸的河床边。
河床很宽,有几十米,但里面没有水,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头和裂的泥土。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有些烫脚。
林宇说:“沿着河床往东走,就能看见山坳。基地就在山坳里。大家跟紧我,别掉队。”
他们开始沿着河床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太阳升到了头顶。最热的时候。
一个老人中暑了。
他走着走着,突然晃了晃,倒下去。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把他抬到阴凉处。刘医生跑过来,给他喂水,用湿布敷额头。
老人醒过来,脸色苍白。
“我……我没事……”他说,“走吧,别耽误大家……”
林宇看看天,又看看那些人。老人、孩子、女人,都累坏了。再走下去,还有人会倒下。
“休息一会儿。”他说,“等太阳不那么毒了再走。”
大家松了口气,在河床边找地方坐下来。有的躲在石头后面,有的躲在河床的阴影里。女人们拿出水,分给老人和孩子。男人们检查武器,轮流放哨。
林宇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山坳已经能看见了,但还有一段距离。至少还要走两个小时。
小黑卧在他身边,也累得吐舌头。它虽然跑得快,但也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赵刚走过来,递给他一块饼。
“吃点东西。”他说。
林宇接过来,咬了一口。饼有点硬,但能填肚子。
“还有多久?”赵刚问。
林宇说:“两个小时吧。如果走得快的话。”
赵刚点点头,没说话。
林宇看着他,说:“你在想什么?”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那个基地。万一……万一他们不收我们呢?”
林宇说:“会收的。”
“你怎么知道?”
林宇说:“我看见的。那些站岗的人,看见孩子在外面玩,没有赶他们回去。如果不是安全的地方,不会让孩子在外面玩。”
赵刚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的对。”
休息了半个小时,太阳不那么毒了。林宇站起来,说:“走吧。”
大家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河床开始变窄。两边不再是光秃秃的石头,开始有了一些绿色。草,灌木,甚至有几棵小树。
林宇心跳加快了。
快到了。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突然,小黑停下来,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林宇立刻停下来,握紧长矛。
“怎么了?”赵刚问。
林宇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
河床的拐角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那东西出来了。
是一只变异兽。
像狗,但比狗大得多,有牛犊那么大。浑身长着灰色的毛,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流着口水,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它盯着林宇,盯着那些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检测到变异生物——变异犬,一阶后期。建议谨慎应对。】
一阶后期。
林宇松了口气。一阶后期,比巨狼弱多了。小黑是二阶中期,能对付。
但问题是,它不止一只。
拐角处又出来两只。三只,都是变异犬,都盯着他们。
人群里响起一阵恐慌的议论。
“别慌。”林宇说,声音很稳,“听我指挥。”
他握紧长矛,往前走了一步。小黑跟在他身边,身体绷紧,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来。
三只变异犬盯着他们,慢慢走过来。
林宇对小黑说:“左边那只,你来。右边两只,我和赵刚对付。”
小黑低吼一声,冲出去。
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左边那只变异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扑倒在地。小黑一爪子拍在它脑袋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只变异犬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剩下两只变异犬冲过来。
林宇一矛刺出去,刺中一只的脖子。长矛刺进去很深,那只变异犬惨叫一声,倒下去,在地上打滚。
另一只扑向赵刚。赵刚端起,瞄准。
砰!
枪响了。那只变异犬的脑袋炸开,倒在赵刚面前,只有两步远。
赵刚放下枪,手在抖。
林宇拔出长矛,在变异犬的尸体上擦了擦血。小黑走过来,舔了舔嘴上的血。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厉害了!”有人喊。
“那只黑豹太强了!”
林宇没理会那些欢呼。他走到那几只变异犬的尸体旁边,蹲下,用刀剖开它们的肚子。
赵刚走过来,问:“找什么?”
林宇说:“晶体。”
他在第一只的肚子里找了找,没有。第二只,也没有。第三只,在心脏旁边找到了一块。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淡灰色的。
【检测到变异生物能量核心——品质低劣,可用于御兽进化,效果极微。】
林宇把那块晶体收起来,站起来。
“走吧。”他说,“快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河床到了尽头。
前面是两座山,夹在一起,中间形成一个很窄的入口。入口处堆着沙袋,架着铁丝网,还有两个人在站岗。他们穿着迷彩服,手里端着枪。
林宇停下来,举起双手。
“我们是幸存者!”他喊,“从西边来的,想加入基地!”
那两个站岗的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等着!”
他转身跑进入口。另一个留下来,端着枪,盯着他们。
林宇站着不动。他身后那些人,也都站着不动,大气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入口里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年纪四十有余,面庞方正,犹如国字。他身着迷彩服,腰间别着一把,犹如定海神针。
他步伐稳健,眼神明亮,宛如星辰。他走到林宇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又瞧瞧小黑。“是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昨天那个探路的?”“你怎麼知道?”林宇心中诧异,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我當過 20 年偵察兵,昨天發現了你遺留的痕跡。”林宇釋然的点点头,心中的疑虑犹如烟雾一般消散。周国平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那些人——老人,女人,孩子,伤号。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老周背上的陈雪身上。
“她怎么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仿佛春的暖阳。林宇说:“被掠夺者打的。昏迷好几天了。需要医生。”周国平沉默了一会儿,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然后说:“进来吧。”
林宇如释重负,他回头,对着那些人说:“走,我们进去。”那些人欢呼起来,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要冲破天际。他们紧紧跟随着林宇,走进了那扇神秘的入口。
入口里面是一条路,两边堆着沙袋,架着铁丝网。走了一百多米,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很大的平地,四周被山包围着。平地上有十几栋建筑,有的是仓库,有的是住房,还有几个大棚子,里面种着蔬菜。
几十个人在平地上走来走去,看见他们,都好奇地看过来。
周国平带着他们走到一栋平房前面。
“先在这里等着。”他说,“刘医生,过来看看那个昏迷的。”
刘医生从人群里走出来,背着药箱。老周把陈雪放下来,刘医生开始检查。
周国平走到林宇面前。
“你叫什么?”
“林宇。”
周国平点点头。“林宇,你们有四十多个人,我们需要登记一下。名字,年龄,有什么特长。然后安排住的地方。”
林宇说:“好。”
周国平看了看小黑。
“它怎么办?”
林宇说:“它跟我在一起。不会伤人的。”
周国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但如果有事,我找你。”
林宇点点头。
登记开始了。每个人轮流上前,报上名字、年龄、以前什么的。有人是工人,有人是农民,有人是老师,有人是厨师。赵刚说他是建筑工人,老周说他也是建筑工人。小吴说他刚毕业,还没找到工作。
轮到林宇的时候,他说:“林宇,二十二岁,以前是学生。现在……是御兽师。”
周国平看着他。“御兽师?”
林宇说:“就是能和变异兽建立联系的人。小黑就是我的伙伴。”
周国平点点头,在纸上记下来。
登记完,周国平让人带他们去住的地方。
是一栋仓库,里面摆满了上下铺。虽然简陋,但有床,有被子,有遮风挡雨的屋顶。
那些人进去,都哭了。
“终于……终于有个地方了……”
林宇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老周走过来,眼眶也红了。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带我们来这儿。”
林宇摇摇头。
“不是我。是大家一起走过来的。”
老周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照顾陈雪了。
赵刚走过来,站在林宇身边。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林宇说:“休息。恢复。然后……变强。”
他看着远处的山,看着那些站岗的人,看着这个基地。
王虎还在外面。巨狼也在外面。还有更多未知的危险。
但他不怕了。
因为这里有三百多人。有粮食,有水,有药,有枪。
还有希望。
小黑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蹭了蹭他的腿。
林宇摸了摸它的头。
“我们会活下去的。”他说,“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