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收拾好了。
“妈,我这边工作——”
“你那个工作,一个月八千块对吧?”
方母语气里带着笑意。
“在北京够什么呀?房租就去一半。你回来多好,县城物价低,拓子当了公务员,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方拓从卫生间探出头,嘴角还挂着牙膏沫。
“妈说得对,你回来压力小多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方母继续说:“你也别找什么工作了,回来歇着。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该要个孩子了。我帮你们带!”
她说“帮你们带”的时候特别自然。
像在说明天要去菜市场买两斤排骨,已经计划好了。
“妈,你什么时候知道他考公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啊?他……八月跟我说的吧。”
八月。
笔试之前一个月。
他在告诉他妈妈的时候,我正在北京。
那个月我牙疼得厉害,白天上班晚上疼醒,硬扛了一周才去拔了一颗智齿。
拔完牙脸肿成馒头,他说“多喝热水”。
我肿着脸熬了三天粥,他每天喝一碗。
那段时间他表现得完全正常。
正常得不像一个正在背着妻子偷偷改变人生轨迹的人。
“妈,我先挂了,上班了。”
“行行,你早点辞了回来啊!”
挂掉电话,方拓已经穿好了衣服。
白衬衫,黑裤子。
我认了一下。
是上个月他说“公司要求穿正装开会”,我给他买的那件优衣库99块的白衬衫。
那件衬衫不是穿去开会的。
是穿去面试的。
“今天你做什么?”我问他。
“去公司办离职手续,再跟同事吃个散伙饭。”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笑得很灿烂。
“别想太多啊,都是好事。”
门关上了。
出租屋里又剩我一个人。
桌上那瓶牛栏山还没倒完,瓶底剩了两指深的液体,在晨光里泛着黄。
我拿起来闻了闻。
很冲。
就像方拓这五年来说的每一句“我们一起努力”——
闻着呛,喝着辣,最后全是假的。
04
周三方拓去办离职,让我帮他拿几样落在工位上的东西。
“我今天约了人吃饭来不及,你帮我跑一趟呗。”
他发了个定位。
我中午请了半小时假,坐了四站地铁到他公司。
前台认识我,笑着打招呼。
“嫂子来啦?方哥那个工位在最里面。”
我走进去。
工位已经清理过了。
电脑搬走了,抽屉空了,桌面上只剩一个缺了角的马克杯和几支笔。
他让我拿的是马克杯和一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把外套叠好塞进袋子,又拉开抽屉检查了一下。
最下面那层卡住了。
用力拽了两下,拽出来一本书。
蓝色封面,《行测速解技巧》。
封面上有一圈咖啡渍,像是被马克杯垫过很多次。
上面没有灰。
翻了翻,前三分之一做满了笔记,字迹很密。
他把这本书藏在公司抽屉里,中午拿出来看,看完放回去。
每天如此,至少半年。
“你是方拓媳妇吧?”
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端着杯子走过来。
牌上写着“张磊销售三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