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我们家里虽然穷，但也不能让别人欺负，谁要是欺负你啊，你就回来跟说，千万不能忍。”
为什么她教我不要忍让，可她自己却一个人忍下了所有的痛苦。
她不让我忍，因为她愿意为我出头。
但她自己忍，因为她不愿意我为她出头。
到死，她都在护着我。
我站起身，掏出手机开始联系律师。
我忍了一辈子，这一次，我想替她把该拿的都拿回来。
挂了电话后，我走到厨房。
把那碗发霉的粥，倒进了垃圾桶。
药瓶我留下了。
这是证据。
这是我害死的证据。
她爱了我一辈子，我却什么都没有为她付出，我是一个可耻的加害者。
4.
整理好心情后，我给大伯打了一通电话。
摁键的时候，我的手是凉的。
“囡囡啊，怎么想起来给大伯打电话了？”
声音带着笑，可听着假。
“的病历，你看过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病历？什么病历啊。”
“县医院的，时间是五年前，”
“哦，那个啊……”
他打了个哈哈，“都是些小事，你老毛病了，胃病什么的。”
“大伯，你实话告诉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哎呀囡囡，你别听别人瞎说。”
他的声音开始慌，“你身体一直挺好的，就是年纪大了，有点小病小痛，正常。”
“正常到需要吃止痛片？”
“……谁跟你说的？”
“药瓶就在厨房里放着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又开始笑。
“那些药都是备着的，你舍不得扔，你别多想。”
“备着？”
“是啊是啊，老人嘛，都这样，什么都舍不得扔。”
我握着手机，手心开始冒汗。
“大伯，走之前，有人陪着她吗？”
“怎么没人陪，村里人不都……”
“我是说家里人。”
……
“囡囡，大家都忙，你也知道……”
他不说话了,过了很久，才继续：
“囡囡啊，你别听别人瞎说，你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罪。”
没受罪。
可笔记本上写着那么多【疼，忍忍】。
“还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这边有点忙。”
大伯想逃。
“宅基地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一点。老人自己的事，我们也不好手……”
“她不懂法，你们也不懂？”
“囡囡，你别激动，这事都过去了，人都不在了，还争这些什么…..”
我笑了。
可一点笑意都没有。
“行，那你忙吧。”
我挂了电话，没等他回答。
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一句真话都没有。
什么走得很安详，她明明疼了五年，瞒了五年，一个人扛了五年。
他们都知道真相。
可他们都不告诉我。
5.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大伯电话里的声音。
“都是些小毛病。”
“你走得很安详。”
“都过去了。”
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天快亮的时候，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