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病犯了,他疼得满头冷汗,下意识地想喊她的名字,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以前每次他胃痛,无论多晚,她都会立刻起来,默默地给他煮一碗温热的小米粥。
参加一个商业晚宴,侍者端上来的菜品里,有一道松鼠桂鱼。
他记得徐念最爱吃这个,每次都吃得像只小猫,嘴上沾满了酱汁。
而他,最讨厌吃甜口的菜。
可那天,他却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他却觉得,涩得发苦。
“裴总,您不是不吃鱼吗?”对面的伙伴惊讶地问。
裴寂的动作一僵。
是啊,他什么时候,连自己的喜好都忘了?
还是说,他的喜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那个女人同化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他提前离席,一个人开车回了公司。
深夜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他坐在办公桌后,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
他打开了办公桌最下面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里面没有放什么机密文件,只有一份泛黄的档案。
档案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徐安。
是徐念的父亲。
十年前,一场连环车祸,裴寂的父母当场死亡,他也命悬一线。
是徐念的父亲,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在自己的车起火爆炸前,将他从驾驶室里拖了出来。
徐安和妻子当场被炸死,只留下了一个当时只有十五岁的女儿,徐念。
裴寂活了下来,也因此背负上了一条沉重的枷锁。
他要照顾徐念一辈子。
这是他对救命恩人的承诺,也是他无法摆脱的责任。
他一直以为,他对徐念,只有责任。
可现在,他看着这份档案,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徐念那张总是带着浅笑的脸。
她从不提她父母的事,也从不向他要求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固执地守在他身边,像一株不起眼的植物,悄无声息地,在他的世界里扎了。
就在他出神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他的特助,周扬。
“裴总,这么晚了打扰您,有件急事。”周扬的语气听起来很严肃。
“说。”
“我……我刚刚在核对公司对几家医疗机构的慈善捐款时,无意中看到了一个名字……”
“谁?”裴寂有些不耐烦。
“徐……徐念小姐。”
裴寂的心猛地一沉:“她怎么了?”
“不是捐款,裴总。”周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是一份病人档案,来自……来自市肿瘤医院。”
肿瘤医院?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裴寂的脚底,窜上天灵盖。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档案上……写了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电话那头,周扬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裴总……诊断结果是……”
“胃癌,晚期。”
4
胃癌。
晚期。
这两个词,像两颗,精准地射穿了裴寂的耳膜,在他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手里的手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那个女人……
在医院门口,哭着啃鸡腿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