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都不愿意碰。
“这活儿谁接谁倒霉。”组长说,“搞不好还要被税务局约谈。”
我说我接。
组长看了我一眼。“你确定?”
“确定。”
他叹了口气。“行。出了事你自己扛。”
我花了三个月,白天跑税务局,晚上理账。那三个月我瘦了十斤。
最难的一次是和税务局的人谈减免方案。对面坐着两个科长,一个板着脸翻资料,一个冷冷地盯着我。
“你们这个账报得太离谱了。第二年的成本分摊完全对不上。”
“科长,这是前任会计的问题。我重新做了调整——”
“我不管谁的问题。数字对不上就是对不上。”
“您看这一页。”我翻开文件夹,指着标注的那一列,“原来的分摊方式确实有问题,但如果按照合理的成本归集方式重新计算,调整后的数字和实际经营情况是吻合的。”
他们两个对了个眼神。
“这个方案……你自己做的?”
“是。”
那天从税务局出来的时候,餐饮公司老板陈庆国在门口等着我。他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攥着一包烟,来回踱步。
看到我出来,他扔掉烟头,大步走过来。
“怎么样?”
“罚款从预估的四十八万降到了十一万。”
他怔了一秒,然后一把握住我的手,使劲晃。
“小苏,你救了我的命。”
他不是客气。他后来告诉我,如果罚四十八万,他就得关两家店。那两家店有二十几个员工,十几个家庭。
“你这脑子,做会计可惜了。”他说。
我没把这话往心里去。但陈庆国把我往心里去了。
之后半年,他逢人就推荐我。他的供应商、加盟商、朋友圈里的小老板,一个一个被他拉来找我做财务咨询。
我意识到一件事:我不只是在做账,我在帮人解决问题。
做账是技术活。解决问题是商业。
第三年年初,我辞职了。
攒了两年半,加上陈庆国借给我的启动资金,凑了五十万,注册了自己的财税服务公司。
公司名叫“正数”。
只有我和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
办公室是写字楼里最小的一间,十八平,隔壁是做保洁的,对面是卖保险的。
开业第一个月,只签了两个客户,收入不够付房租。
实习生小周晚上加完班,怯怯地问:“苏姐,咱们能撑下去吗?”
“能。”
她半信半疑地走了。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算了一笔账:如果持续亏损,手头的钱还能撑六个月。
六个月。
够了。我见过比这更难的子。
4、
创业第一年最凶险的一次,差点让我关门。
第八个月,一个新客户——一家做跨境电商的公司——签了年度财税服务合同,月费八千。这是当时正数最大的单子。
我高兴了三天。第四天,客户老板打来电话。
“苏总,不好意思啊,合同取消。”
“为什么?”
“有人推荐了一家大所,价格差不多,牌子更硬。你别往心里去啊。”
挂了电话,我查了一下“大所”的背景。是一家刚在本地开分所的全国连锁会计事务所——代理经理是许哲的大学同学,赵柏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