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远的京城,那座埋葬了他所有希望的皇城,像一头蛰伏在夜色里的巨兽,阴冷而恐怖。
三年为质,半年屈辱,所有的爱恨,所有的执念,都留在了那里。
再见了,萧晏宁。
从此,山高水远,生死不见。
三后,天坛。
祭天大典刚结束,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扑倒在地,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陛下!宫里急报,侍君殿下……殁了!”
萧晏宁手中的祭文,飘然落地,太监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7
“你说什么?”萧晏宁的声音带着某种危险的颤音。
太监跪伏在地,浑身发抖:“侍君殿下昨夜突发恶疾,太医未及诊治,便殁了。殿下身边的小厮云禄,也随主而去了……”
“突发恶疾?”萧晏宁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声里却毫无笑意,冰冷而凄厉,“朕离宫不过三,他便突发恶疾死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回宫!立刻回宫!”
回宫的路上,萧晏宁一言不发,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她的脑海里,一遍遍闪过三年前的画面,那是江景川去敌国的那,他骑在马上,回头看她,眼睛红着,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轻声说:“晏宁,等我回来。”
她说:“景川,等你回来,朕必以君后之礼,亲迎你回宫,此生不负。”
那时他信了,她也以为,自己能做到。
后来呢?
后来她登基为帝,朝局不稳,闻家势大,闻凌玦的父亲闻大将军,手握三十万兵权,朝堂上党羽遍布,她若不立闻凌玦为后,得不到闻家的支持,这皇位,坐不稳,这大梁的江山,守不住。
所以她立了闻凌玦,将江景川安置在最偏僻的宫殿,冷落他,疏远他。
她想,等一切稳定了,等她收回了闻家的兵权,等朝局彻底安稳了,她再好好补偿他,再给他君后的尊荣,再好好爱他,弥补他所有的委屈和苦难。
她以为他懂,以为他能等,以为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可现在,他死了。
马车驶入宫门,猛地停在栖梧宫前,萧晏宁下车的动作有些急,几乎踉跄了一下,身边的李掌宫想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栖梧宫很静,静得诡异,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头垂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出,没人敢抬头看她一眼。
“侍君的遗体在何处?”
萧晏宁问,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闻凌玦从内殿走出,想挽住萧晏宁的手臂:“陛下怎么突然回来了?祭天不是要七才……”
“朕问你,”萧晏宁打断他,一字一句,目光如刀,直直看向他,“侍君的遗体在何处?”
闻凌玦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陛下节哀。侍君突发急症,来势汹汹,臣已命人将他收敛,只是他死状不太体面,恐惹陛下伤心,陛下还是不见为好。”
“死状?”萧晏宁盯着他,眼神狠戾,“什么急症,能让一个人在一夜之间暴毙,还死状不体面?闻凌玦,你最好如实回答朕。”
闻凌玦的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臣也不清楚,许是旧疾复发,或是被邪祟冲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