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的时候正是午后，铺子里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我没急着进去，先在对面茶楼坐了一会儿，隔着窗子打量那铺子。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我看见一个人从铺子里出来。
青衫，玉冠，清瘦了许多。
是顾砚。
他站在铺子门口，正与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说话。说完了，便背着手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去年在京里时一模一样。
我放下茶钱，下楼，悄悄跟了上去。
他七拐八绕，走进一条小巷，在一处小院前停下。
门开了，一个老仆迎出来，恭恭敬敬地喊了声“东家”。
我躲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里，心跳得飞快。
第二，我让人递了帖子。
见面的地方是云锦阁后院的花厅。
他让人上了茶，自己坐在主位，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沈姑娘怎么来了？”
我把小叔的信递给他，又把来意说了一遍。
他看完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沈三爷有心了。只是江南这边乱得很，姑娘一个闺阁千金，多有不便。若是为了看行情，我让人每把价报送过去便是。”
我笑了笑：“顾先生这是赶我走？”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我。
那目光平静，疏离。
“姑娘多虑了。”
“那就好。”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顾先生忙你的，不必管我。我就四处逛逛，看看行情，长长见识。”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送客。
出了云锦阁，我长长吁了口气。
春莺小声道：“小姐，顾先生好像不太高兴。”
“他什么时候高兴过？”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层楼，“不管他，咱们先找地方住下。”
住的地方是早就托人赁好的，离云锦阁不远，一个小院，净敞亮。
安顿下来后，我开始琢磨着怎么接近他。
直接上门肯定不行。
得想个法子。
正想着，春莺从外面跑进来，一脸兴奋：“小姐小姐，顾先生明要去城外的蚕户家收丝，听说要走好几呢！”
我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机会？
7
第二一早，我换了身男装，带上陈叔，早早等在城门口。
天刚蒙蒙亮，他就来了。
骑着马，带着几个伙计，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策马跟上去，与他并辔而行。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沈姑娘这是——”
“巧了。”我冲他一笑，“我也要去乡下收丝，正好一路。”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没再说话，只是打马快走了几步。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悄悄翘起来。
这一跟，就跟了三天。
他去哪个村，我就去哪个村。
他看哪家丝，我也看哪家丝。
他住哪家客栈，我就住哪家客栈。
到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那晚我们住在一个小镇上，客栈的院子不大，我的房间和他的只隔着一道墙。
我刚洗完脸，准备睡下，门上忽然响了两下。
“沈姑娘。”
是他。
我心跳漏了一拍，稳了稳神才去开门。
他站在门外，月光落在他肩上，清清冷冷的。
“姑娘明别跟了。”他说，“我要去的地方危险，不是姑娘能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