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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军情急报如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忠武军大营掀起了波澜。斥候浑身浴血,踉跄闯入中军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嘶哑:“禀李将军!紧急军情!发现叛军主力一部,约万余众,正秘密集结于鹰愁涧一带,似有异动!”

帐中诸将闻言,神色皆是一凛。鹰愁涧,地处要冲,两侧山势陡峭,涧底通路狭窄,确是一处险地。李崇信负手立于沙盘前,目光锐利如鹰,锁定了鹰愁涧的位置,沉吟不语。叛军主力分散已久,若能抓住其一部集结未稳之机,予以雷霆重击,确是扭转战局的良机。

“消息来源于何处,可有曾证实?”李崇信并未急于下令,沉声问道。

斥候答道:“乃我军安敌营深处之‘夜枭’冒死传出,应无虚言!我与他交换军情时让叛军发现,他为掩护我将情报送回,独身挡了二十余人,惨死于那叛军之手。”

此时,安朵儿亦在帐中参与军议。她听闻“鹰愁涧”三字,黛眉微蹙,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地方她侦画地形图时曾有走过,印象极深,地势之险,堪称绝地。若叛军真在那里集结,岂非自陷死路?若是诱敌之计……她不敢细想,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哥哥,且慢。鹰愁涧地势险绝,易进难退,乃兵家所谓‘死地’。叛军纵是集结,为何选此绝境?此情报来得突兀,朵儿总觉得其中有异。是否……再遣精斥候,多方打探,核实清楚再行定夺?以免中了敌人诱敌深入之计。”

她的分析合情合理,帐中几位老成持重的将领亦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用兵之道,谨慎为上。

然而,早已与叛军暗通款曲的常客将军,岂容这精心策划的陷阱因安朵儿一言而功亏一篑?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作出一副焦急万分、忠勇为国的模样,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激将之意:“将军!兵贵神速啊!‘夜枭’乃我军王牌细作,其情报从未有误!叛军新败,士气低落,此番集结鹰愁涧,正是慌不择路,欲凭借险地负隅顽抗!此乃天赐良机,若我军犹豫不决,待其站稳脚跟,或再度流窜,则战机尽失,追悔莫及!且叛军那游起哨探现也知道有军情泄露。若待得回去告知一二,我等那真就失了先机,成败未可知也。”

他话音一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安朵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与挑拨:“安校尉虽智勇兼备,为我军立下汗马功劳,但终究是女子之身,难免心思细腻,有些……畏首畏尾。沙场征战,讲究的是当机立断!将军乃忠武军之首,切不可因妇人之仁而错失良机,寒了将士们求战之心啊!”

这一番话,可谓毒辣至极。既抬高了李崇信决策的紧迫性,又暗指安朵儿女子身份不足以参议军国大事,更以“畏首畏尾”、“妇人之仁”相激,直戳李崇信这等沙场宿将的尊严与傲气。

李崇信闻言,眉头紧锁,目光在常客那看似焦急忠诚的脸庞和安朵儿写满担忧的眸子之间逡巡。他并非不认同安朵儿的谨慎,但常客所言亦不无道理,尤其是“战机瞬息即逝”一句,深深触动了他。他再看向常客,这位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其“忠勇”似乎毋庸置疑。或许,真是朵儿多虑了?鹰愁涧虽险,但以忠武军之精锐,雷霆一击,速战速决,叛军纵有埋伏,又能奈我何?

一种职业军人的冒险精神和对自己判断的自信,最终压过了那一丝不安。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决断之色,心意已决。他转身走向安朵儿,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抚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朵儿,你的担忧,为兄知晓了。但常将军所言极是,战机稍纵即逝。鹰愁涧虽险,我忠武儿郎何曾惧过险阻?你且宽心坐镇大营,待为兄率精锐前去,绞敌首,凯旋归来,再听你弹奏那曲《破阵曲》!”

他的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对胜利的憧憬。安朵儿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见李崇信已霍然转身,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沉声下令:

“点兵!常客、赵贲二将,随我亲率五千精骑,即刻出发,奔袭鹰愁涧!其余诸将,严守营寨,不得有误!”

“得令!”常客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狂喜,旋即掩饰下去,与另一员将领赵贲齐声应诺。

安朵儿望着哥哥披甲执锐、大步流星的背影,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她无力地垂下想要阻拦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知道,军令已下,再无回转余地。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蹄声如雷,逐渐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中。安朵儿立于营门,久久不愿离去,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孤寂而漫长。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希望哥哥能如往常一样,带着胜利的消息归来。

然而,天数茫茫,人心叵测。等待的子,每一刻都如同煎熬。

数后,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一匹快马如同从中冲出,驮着一个血人,疯了一般撞入大营。马上骑士浑身是伤,气息奄奄,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败了!……鹰愁涧……全军……覆没……李将军他……殉国了……首级……被叛军悬于营门……示众……”

消息传开,整个忠武军大营,瞬间从胜利在望的巅峰,坠入了无边的深渊!哭声、怒吼声、兵器坠地声,响成一片。

安朵儿正在帐中抚琴,试图用琴音平复内心的焦灼,闻此噩耗,琴弦“铮”地一声断裂!她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幸得身旁女兵扶住。哥哥……那个如山岳般可靠、待她如珠如宝的哥哥……那个承诺要回来听她弹《破阵曲》的哥哥……没了?全军覆没?首级悬赏?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淹没,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她眼前浮现出李崇信出征前那自信的笑容,那句“待我归来听曲”的承诺……这一切,竟成了永诀!

而比悲痛更深的,是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怀疑。鹰愁涧!果然是陷阱!常客!那个极力怂恿哥哥进兵的人!是他!一定是他!

悲愤交加之下,安朵儿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断弦的古琴,也染红了她眼中那片瞬间失去色彩的天空。忠武军的擎天之柱,倒了。而她的世界,也随着这一噩耗,彻底崩塌,陷入了一片血色的混沌与无尽的仇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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