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那狐媚子究竟给顾将军上了什么眼药,放着珍珠不要,偏偏将个破石头捧在手心当翡翠。”
有小姐嗤了一声,视线不动声色地向谢泠姝身后看去。
她来得晚,坐在最外围的位置,她身后,便是通往这的唯一小路。
谢泠姝眉头暗挑,似有所感地回过头,便见沈昭月一脸蒙受羞辱地站在不远处。
显然是听见了那小姐刚才的话。
“沈小姐怎么一个人到处走动?这琼林苑的东西处处昂贵,沈小姐可仔细些,要是一不小心弄坏了,可不是几百两银子赔的起的。”
谢云瑶笑着开口,毫不掩饰话中的贬斥。
沈昭月面上的羞耻之色更浓。
她咬咬牙,泪眼朦胧地看向谢泠姝,“言述方才说去跟人说事,一转头我就找不到了,不知道谢小姐能不能……”
“琼林苑我还是第一次来,比起沈小姐故地重游,我好像更不熟悉吧?”谢泠姝作出讶异之色。
这两人能厮混到一起,还真是同样的货色。
一个想让她帮忙找教习嬷嬷,另一个脆让她找人。
她就是故意挑衅人,都想不到还能这么找事。
周围小姐捂唇轻笑,看了眼谢家两位的脸色后,这才跟着讽刺出声,“谢小姐这就不知道了吧,上次沈小姐来这里,还不叫沈小姐呢!”
“是啊是啊,我喊了好几声谢小姐也没见反驳,若非云瑶提醒,我都不知道我认错了人。”
“那这么看来,沈小姐也确实是‘第一次’来琼林苑做客呢。”
小姐们一言一和地开口,将沈昭月说得无地自容。
谢泠姝将手托在腮边,有些新奇地看着眼前人。
说她脆弱吧,众人都嘲讽到这个份上了还不走。
说她强大吧,那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可顾言述又不在这,她就是真哭了也没人心疼。
“虞阳城见面的时候,沈小姐好像说你不知道有人误会你的身份?现在看起来,你们当中好像有人撒谎了呢。”
谢泠姝勾唇笑起来,眼底却泛着冷色。
她眸光偏移,看见不远处疾步而来之人,面色更冷,“你的言述来找你了,哭也换个地方哭,今是长公主寿宴,你要触霉头,可别连累我。”
“月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顾言述面色有些急,转眼看见谢泠姝,想也不想地开口,“谢小姐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带月儿离开。”
谢泠姝冷哼一声,没应。
倒是沈昭月,靠山过来,她像是瞬间长出了骨气,一把甩开顾言述的手,尤为委屈道,“我只是找谢小姐问问路,你凭什么一来就跟她道歉?”
“我想回府你又不让,把我一个人甩在原地,我只认识谢小姐一人,我只能找她问啊!”
顾言述面色微微一变。
他看见谢泠姝和这一众小姐面色不佳,还以为沈昭月又做了什么。
但若她只是来问路,她们何必咄咄人到将人差点哭?
等以后他和月儿成婚,少不得要在长安相处的!
“谢小姐,我知——”
顾言述话说到一半,面色骤变,惊怒不已地将挨打的心上人护在身后,“谢泠姝,你凭什么打她?”
“再吵,连你一起打。”谢泠姝甩了甩手腕,面上尽是不耐。
她抬眸看向顾言述的眼神,显然已经耐性全无。
要哭柔弱回家哭,她没心情看旁人在她未婚夫面前调情。
沈昭月已经被一巴掌打蒙,她护着脸,完全不敢相信谢泠姝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要形象地打她。
“月儿说她只是过来找你问路,你有必要——”
顾言述话又一次被巴掌声打断。
他抬手摸了摸脸侧渐渐泛起的烫意,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人。
谢泠姝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火气,“这里是琼林苑,我不想在这里争论什么对不对、错不错的事,很无聊。”
小姐们已经鸦雀无声,连谢云瑶都微微张着嘴,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
她就这么连着打了两个人?
“你……”
“滚!”
谢泠姝皱眉沉喝。
“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热闹?”宋沛阳的声音突兀响起来。
不等谢泠姝抬眸看,周围小姐已经全数起身,向着宋沛阳身后方向屈膝行礼。
她也立刻跟着补了个礼,又悄悄将扇红了的手藏到袖中。
顾言述脸皮也是真厚,打得她手疼。
谢泠姝垂着头,因此也并未看见,她将手藏起来的同时,太子也跟着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她们这些人都是各家小姐,面对太子行的都是屈膝礼或深福礼,只有沈昭月一人,跪拜在地。
“太子殿下?”顾言述看了眼宋沛阳身后的男人。
虽是带了个遮脸的帷幕,腰间却明晃晃挂着象征身份的腰牌。
没想到第一次见太子,竟是自己被扇了一巴掌的时候。
顾言述只觉得有些丢脸。
“你们先起来吧。”
裴宴哑声开口。
闻声,沈昭月下意识想动,却见一道目光冷冷落在身上。
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太子帷幕下的神情。
虽没明说,但沈昭月明显感觉到,太子不想让她平身。
她身子僵硬一瞬,刚抬起来的膝盖又叩在地上。
谢泠姝站直身子,皱眉看了眼还跪在地上没动的沈昭月。
她这会是连赦令都听不懂了?
正心下奇怪,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便落到了她身上。
谢泠姝掀眸,回看一眼,便飞快垂下眼。
这位太子殿下究竟在想什么……
还有,方才水榭旁撞见的时候,他带帷幕了吗?
她好像不记得有这东西吧。
“顾将军今既然带了个无名无分的女子来寿宴,便该将人看好,这一个不留神,人家自己送上来挨打,可怪不得人。”
宋沛阳憋着笑,语气却满是幸灾乐祸。
“上次琼林苑殿下不在,我却是在场的,沈小姐这巴掌啊,挨得不冤。”
顾言述面色青了一分。
方才被谢泠姝扇过的地方有些辣的疼。
“姑母喜静,顾将军还是带着你的爱妾离远些争吵才是。”裴宴嗓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像是感了风寒。
他视线下移,嘲讽似的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人。
宋沛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故作恍然,“原来方才长公主说的趣人就是这位,确实和长安小姐们不一样。”
沈昭月埋着脸,眼泪不受控地往地上砸。
“行了,孤难受得紧。”裴宴说完,忍不住咳嗽一声。
宋沛阳挑挑眉,看上去还有些不尽兴,却也没说什么,跟着裴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