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送过早餐相互加过微信后，林知夏就像是跟自己约定好了一般，雷打不动地往消防队跑。
她从不去打扰他们训练，也从不会在队里久留。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在门口，看到沈无眠有空了，就快步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可能是温热的糖水，可能是解暑的绿豆汤，也可能是一小盒她亲手做的小饼。
每一次，她都笑得眉眼弯弯，净又明亮。
“沈队长，辛苦了。”
“沈队长，这个给你。”
“沈队长，你们出警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说完，她就会乖巧地离开，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不多留一分多余的时间。
懂事得，让人心头发软。
队里的队员们早就看出了端倪，每次看到林知夏的身影，都会故意撞撞沈无眠的胳膊，一脸促狭地笑。
“沈队，你的小丫头又来啦。”
“沈队，人家小姑娘天天来，心都快捂热了吧？”
沈无眠每次都会淡淡瞥他们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训练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片沉寂已久的湖面，早就被这个突然闯入的小姑娘，搅得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活了二十五年，一向自律，克制，冷静。
出警再凶险，他从未慌过；任务再艰难，他从未退过。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习惯了做那个无所畏惧、刀枪不入的沈队长。
可面对林知夏，他一次又一次，破例了。
他从不收别人的东西，却收下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心意。
他从不对人多予温柔，却会在她递来东西时，低声说一句“谢谢”。
他从不会在意无关之人的去向，却会在她转身离开时，下意识地多看两眼那道轻快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以前，训练结束，他都是跟着队员一起去食堂。
现在，训练一结束，他会下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望一眼。
明明知道，她可能不会来。
可心底，却隐隐有一丝期待。
这天下午，天气闷热得厉害，天空乌云密布，像是随时都会下起大雨。
队里突然响起了紧急出警的铃声。
尖锐，急促，不容迟疑。
“工业区厂房起火，立刻出发！”
沈无眠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拿起装备就往车上跑。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得惊人。
消防车呼啸而出，警笛声划破天际。
坐在车里，沈无眠闭目养神，脑子里飞速规划着救援方案，一贯的冷静沉稳。
可不知怎么，他突然就想起了林知夏。
想起她每次站在门口，仰着小脸，认真地对他说：
“沈队长，你们出警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心脏，莫名轻轻一抽。
他甩了甩头，把那点不该有的杂念甩开。
救援，一刻都不能耽误。
火势比想象中还要凶猛，滚滚浓烟直冲天际，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里面还有人没有出来，呼救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紧。
沈无眠二话不说，穿上防护服，第一个冲了进去。
“跟我上！”
沈无眠警惕的检查着周围的事物，看到横梁摇摇欲坠，实则每一步都危险重重。
他的视线在浓烟中穿梭，耳朵仔细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音。
“有人吗？回答我！”
浓烟呛得他喉咙发疼，呼吸急促，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滴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那一刻，他脑子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把人，安全带出去。
就像那天，在实验室里，救出那个缩在角落的小姑娘一样。
不知为何，救援的间隙，他脑子里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闪过林知夏的脸。
闪过她亮晶晶的眼睛，闪过她软软的笑容，闪过她那句小心翼翼的“沈队长”。
心底，那一点牵挂，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他必须平安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无眠终于把最后一名被困者带了出来。
等大火彻底扑灭，天色早已漆黑，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地面上的灰烬。
所有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满脸烟灰，疲惫到了极点。
沈无眠靠在车边，摘下湿透的手套，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没有消息。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么晚了，又下这么大的雨，她应该早就睡了吧。
他点开微信，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被他置顶的对话框。
头像，是一朵淡粉色的小小的花，微信名知夏。
他手指微动，敲下一行字。
【任务结束，平安。】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沈无眠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从来不会，向任何人报备自己的安危。
可这一刻，他就是想告诉她，他没事，他回来了。
消息发过去没几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几乎是秒回。
林知夏：【沈队长！你终于回来了！】
林知夏：【我一直在等你消息，担心得睡不着……】
林知夏：【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消息，密密麻麻，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明明只是几句简单的话，沈无眠看着屏幕，疲惫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温暖，踏实，柔软。
他喉结微动，慢慢回复。
【没事，别担心。】
那边几乎是立刻又回了过来。
【那我就放心了……】
【沈队长，你快去好好休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沈无眠指尖抵着屏幕，看着那一行行字，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活了二十五年，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习惯了无所依靠。
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
原来被人惦记，被人牵挂，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深夜无眠的夜里，不只有疲惫和危险，还有一个人，在远方，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平安归来。
消防车缓缓驶回消防队。
雨还在下。
沈无眠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经意嘴角轻轻上扬了一点弧度。
那个总是笑着喊他沈队长的小姑娘。
那个火场里，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姑娘。
那个，让他一次又一次破例的小姑娘。
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