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楚淮捏着那张烫金请柬。

“周氏慈善酒会暨艺术品拍卖晚宴”——字是凸印的,摸上去一格一格硌着手心。右下角落款是周冥,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一行手写体:“恭候楚律师莅临,务必赏光。”

务必。

就这俩字,看得他胃里像硬生生塞了块冰块,凉得发慌。

酒会是今晚八点,地点在周冥那间私人会所“云顶”——就是上次电话里约他的地方。这回不再是电话里的虚头巴脑,直接递了请柬,与其说是邀请,倒不如说是裸的命令,容不得他拒绝。

正盯着请柬出神,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跳着“老赵”两个字。

“楚淮,”老赵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周冥今晚这酒会,就是个局,你可千万别去!他请了一堆有头有脸的人物撑场面,里头的安保全是他的私兵,你这一去,纯属羊入虎口啊。”

楚淮没吭声,视线还落在桌上的请柬上。请柬旁边,摞着一厚堆刚打印好的纸,是他准备明天交给李景澜的证据材料,堆得跟座小山似的,每一页都浸着他这些天的折腾。

“我知道。”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

“知道你还想去?”老赵急了,声音都变调了,“楚淮,你又不是不知道周冥那性子!那变态,还有什么事是他不出来的?你这是送死!”

“我得去。”楚淮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我总得看看,他到底憋着什么坏水。”

“你疯了?!”

“可能吧。”楚淮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但老赵,我今晚要是不去,他只会用更脏、更下作的法子我去。与其等着他找上门来拿捏我,不如我主动送上门,至少还能掌握点主动权。”

电话那头安静了,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过了好半天,才传来老赵一声无奈的叹息:“行吧,我拗不过你。但你得答应我,把这个号码记下。”

他快速报了一串数字,语速快得几乎要跟不上。

“这是我老战友的儿子,现在在特警队。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今晚他会带人在会所外头待命。只要你那边有情况,按三下手机锁屏键,他们立马就冲进去救你。”

楚淮凭着记忆,把那串数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指尖还有点发颤。

“谢了。”

“谢个屁!”老赵骂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担忧,“你给老子听好了,必须活着回来,少一头发,我都饶不了你。”

挂了电话,楚淮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整。

还有四个钟头,这场躲不掉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他站起身,走到衣橱前,拉开柜门。里头挂着几套西装,都是平时出庭的时候穿的,个个笔挺正式。他翻了翻,挑了套最不起眼的——深灰色,款式保守,料子也普通,扔在人堆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

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盒子。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纽扣——那是老赵以前给的,微型摄像头加录音器二合一,他一直没派上用场,没想到今天,倒要靠它保命了。

他找了细线,把纽扣小心翼翼缝进西装内袋的角落,位置偏得很,不仔细扒着看,本发现不了。又悄悄按了下纽扣,试了试录音功能,听筒里传来自己清晰的呼吸声,才稍稍放下心来。

弄完这些,他坐在床边,发起了呆。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云层厚得像压在头顶,把夕阳遮得严严实实,只剩下天边那一抹病恹恹的橙红,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闷。

他忽然想起今早妈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妈的声音温柔又絮叨:“小淮啊,这两天降温,你记得多穿点衣服。我看新闻说最近治安不好,你晚上别老往外跑,办案子也别太拼,身体要紧……”

那时候他还笑着应着,说自己知道了,可心里头,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又酸又涩。

楚淮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儿女情长的念头全甩出去——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站起身,开始换衣服。

西装穿在身上,合身得恰到好处,却像套了一层沉重的铠甲,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把散落的长发扎起,露出整张脸——脸色是常年不见晒的白,可眼神却冷得像冰。一切准备妥当,他再看手机,已经是七点整。

该走了。

下楼,开车。车还是汽配城李老板帮忙改的那辆,换了防弹玻璃,加固了车门,底盘也加厚了不少,说是能扛住轻微的撞击。楚淮握住方向盘,手心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薄汗——不是怕,是紧张,是那种大战来临之前,心脏狂跳不止的紧张。

他知道今晚肯定难熬,却没想到,会难受到那种地步。

“云顶”会所在城西的半山上,是用一栋独栋别墅改造的,外头看着低调得很,甚至有点不起眼,可一推开门,里头的奢华就扑面而来。大理石地面擦得亮可鉴人,能映出头顶水晶吊灯的影子;那盏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灯光洒在身上,像落了一身的碎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贵得离谱的熏香味,混着淡淡的酒气和女人身上的香水味,甜得发腻,闻久了让人头晕。

楚淮递上请柬,门口的侍者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楚律师,这边请。”侍者微微躬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领着他往里走。

穿过宽敞的大厅,里头已经来了不少人。男人们穿着量身定制的西装,举止得体;女人们打扮得珠光宝气,妆容精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举着香槟杯谈笑风生。楚淮一走进来,就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还有几道,明摆着就是不怀好意的。

他懒得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角落的吧台,拿了一杯苏打水,指尖抵着冰凉的杯壁,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

“楚律师,好久不见。”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楚淮转头,就看见那个姓陆的男人——就是上次闯进他办公室,态度嚣张的那个。今晚他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戴了副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看着倒像个文质彬彬的文人,半点看不出上次的戾气。

“陆先生。”楚淮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周总在楼上等您。”陆先生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依旧温和,“这边请,我带您上去。”

楚淮没动,抬眼扫了一圈楼下的人群:“酒会不是在楼下吗?”

“楼下只是给普通客人准备的。”陆先生笑了笑,话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周总特意为您准备了单独的包厢,想跟您好好聊聊。”

楚淮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冰凉的杯壁硌得手心发疼。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

他放下手中的苏打水,没再废话,跟着陆先生往楼梯走去。

二楼的走廊很长,两边全是紧闭的包厢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陆先生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包厢里传来周冥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先生推开门,侧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楚律师,请进。”

楚淮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包厢大得离谱,比楼下的客厅还要宽敞。一面墙全是落地窗,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像铺展开来的银河,美得惊心动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餐桌,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香气扑鼻,却让人没什么胃口。周冥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晃着,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打转。

“楚律师,快请坐。”他抬眼看向楚淮,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深不见底。

楚淮走过去,在离他最远的一个位置坐下,身体绷得紧紧的,时刻保持着警惕。

陆先生轻轻带上房门,守在了门口,像一尊,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静得可怕,连红酒晃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喝点什么?”周冥放下酒杯,指了指楚淮面前的杯子,“红酒?威士忌?还是……我特意给你准备了点特别的东西。”

楚淮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几块冰块浮在上面,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却让他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没碰那杯子,抬眼看向周冥,直截了当:“周总找我来,应该不是单纯为了请我吃饭、喝酒吧?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急什么。”周冥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动作优雅得不像话,可落在楚淮眼里,却只觉得毛骨悚然,“先吃饭,边吃边聊,这么多好菜,凉了就可惜了。”

“我不饿。”楚淮语气冷淡,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抗拒。

“不饿也要吃。”周冥抬眼看向他,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变得阴沉刺骨,“楚律师,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拒绝我。尤其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股压抑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楚淮的目光,又落回了面前那杯透明的液体上,声音发紧:“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啊。”周冥又笑了起来,语气暧昧又诡异,“能让你放松下来的好东西,能让你卸下所有防备,说实话的好东西。”

楚淮的后背,瞬间绷紧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是药!

他猛地想站起来,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软得厉害,本用不上力气。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软,从他踏进这个包厢开始,就觉得浑身不对劲,空气里的熏香味太浓,浓得让人头晕目眩,原来问题,出在这香上!

“你……你在香里下了药?”他撑着桌子,努力想站稳,声音都在发抖。

“别费劲了。”周冥放下筷子,慢悠悠地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过来,脚步很慢,却像踩在楚淮的心上,“这香薰,是我特意为你调的。前调是雪松,中调是琥珀,至于尾调……”

他停下脚步,站在楚淮面前,手抬了起来,停在楚淮的脸边,没有碰他,就那么虚悬着,语气暧昧得像在说情话,内容却让人作呕:“尾调,是你身上的味道。甚至……你出汗时的味道,然后才调出了这款香。怎么样,喜欢吗?”

楚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猛地推了一把椅子,想要躲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周冥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肉里,疼得楚淮倒抽一口冷气。

“放开我……”楚淮咬着牙,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抖得更厉害了。

“不放。”周冥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他一把将楚淮往自己怀里拽,“楚淮,四年前,我就该这么做了。那时候,我就该把你留在我身边,让你乖乖的,听话的,再也不会想着反抗我。”

楚淮拼命挣扎,可身体却越来越软,那股熏香味像活物一样,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麻痹着他的神经,让他的力气一点点流失。心跳越来越快,皮肤发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浑身像着了火一样难受。

“你……到底下了什么药……”他咬着舌尖,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没什么,就是一点助兴的东西而已。”周冥的手,慢慢抚上他的后背,指尖冰凉,划过的地方,激起一阵战栗,“放心,不伤身体,就是……能让你变得诚实一点,不再像现在这样,嘴硬得很。”

他的手,停在楚淮的腰间,猛地一拽——

“嗤啦”一声,西装外套被扯开,几颗纽扣崩了下来,滚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楚淮的眼前,开始发黑,意识也渐渐模糊。他死死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可那点疼痛,也只能让他维持几秒的清醒。身体深处,有一股陌生的热流在疯狂涌动,像岩浆一样,烧得他浑身发烫,理智也在一点点被吞噬。

周冥把他按在墙上,脸凑得极近,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带着红酒和烟味,难闻得让人恶心。

“你知道吗,”周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诡异的痴迷,“我收藏了很多好东西,字画、古董、珠宝,什么样的都有。但你,是最特别的那个,特别到……我想亲手弄脏你,把你完完全全变成我的东西。”

他的手,开始往下探,楚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想,这下,是真的完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包厢门被人狠狠踹开,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几道黑影瞬间冲了进来,速度快得像鬼魅一样。守在门口的陆先生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没了动静。

周冥下意识地松开楚淮,转身就想去掏腰间的东西——大概是枪,可已经晚了。

一个黑衣人瞬间冲到他面前,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腹部。周冥闷哼一声,身子弓得像只对虾,跪倒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另一个黑衣人从后面冲上来,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同时往他的后颈推了一针什么东西。周冥挣扎了几下,眼神很快就涣散了,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楚淮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模糊,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看见一道道黑影在眼前晃动。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他面前。

沈肆。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色冷得像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扫过地上的周冥,最后落在楚淮身上——此刻的楚淮,正撑着墙,浑身发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神迷离,狼狈得不成样子。

“楚淮。”沈肆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不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楚淮抬头,视线模糊地落在他脸上,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跟着你。”沈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生怕碰碎了他一样,“从你开车出门,到你走进会所,我一直都在,我的人,也一直盯着里面的动静。”

他扶着楚淮,慢慢往外走。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刚才那阵动静,不知道被他们用什么法子掩盖住了,楼下的酒会,依旧在进行,音乐声、笑声,顺着楼梯飘上来,和这里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诡异。

他们从后门离开了会所,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停在门口,车门敞开着。沈肆把楚淮小心翼翼地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开车。”他对司机说了一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车子缓缓启动,飞快地冲下山,消失在夜色里。

楚淮靠在后座上,浑身像着了火一样难受,燥热感越来越强烈,理智也在一点点被吞噬。他下意识地扯开领口,想要透透气,可一点用都没有,那股热流,像是从骨头缝里涌出来的,烧得他快要疯掉。

他咬着嘴唇,用力咬,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哑着嗓子对沈肆说:“沈肆……送我去医院…………”

沈肆没说话,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楚淮的手腕——楚淮的手,烫得惊人,烫得他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医院没用。”沈肆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药很特殊,没有解药,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那就让我熬……”楚淮想甩开他的手,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握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呜咽。

沈肆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疼得厉害。眼前的楚淮,平里冷得像冰,骄傲又倔强,可此刻,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浑身发抖,眼神迷离,眼角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得血淋淋的,长发散开,凌乱地贴在脸和脖子上,西装敞着,衬衫领口扯开,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皮肤,狼狈得让人心疼。

那样的狼狈,那样的脆弱,却又该死的诱人,看得他心头发紧,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沈肆握着他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楚淮,”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渴望和挣扎,“我可以帮你。”

“不用……”楚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倔强,“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不需要……”

“你需要。”沈肆凑近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指尖冰凉,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楚淮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像是本能地在追寻那一丝凉意,“你这样硬撑,只会伤着自己,只会更难受。”

那股凉意,像毒品一样,让他本能地想要更多,理智在渴望和抗拒之间,反复拉扯,快要被撕裂。

可他还是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说:“别碰我……沈肆,别碰我……”

沈肆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痛苦,渴望,挣扎,还有深深的心疼。他知道,楚淮现在很痛苦,很抗拒,可他真的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这样折磨自己。

“好。”他最终还是妥协了,缓缓收回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递到楚淮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喝点水,或许能好受一点。”

楚淮颤抖着伸出手,接过冰水,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衣服上,冰凉的水渍渗进衬衫里,带来一丝短暂的凉意,可很快,就被身上的燥热感覆盖了。

他仰头,大口大口地灌着冰水,冰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稍微压下了一点燥热。可这清凉,只是暂时的,没过多久,那股热流就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猛烈,烧得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他蜷缩在后座上,手指死死抓着座椅的皮套,指尖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汗水把衬衫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可喉咙里,还是忍不住泄出一丝压抑的呜咽,听起来格外可怜。

沈肆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场残忍而又动人的画面,又像是在承受一场酷刑。他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克制着自己想要靠近他、帮助他的冲动,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终于,在楚淮快要撑不住,意识快要彻底模糊的时候,沈肆开口了,嗓子哑得几乎不成样子,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楚淮,”他说,“让我帮你,就这一次。之后,你要恨我,要报警,要我,要怎么样,都随你。我绝不拦着你。”

楚淮没有说话,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身体里的那把火,已经蹿到了顶点,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抗拒。只剩下本能——忍受痛苦的本能,还有想要解脱的本能。

沈肆看着他,知道他已经妥协了。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很小心翼翼,落在了楚淮的腰间。

楚淮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到了一样。

没有躲。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的手臂里,像一只逃避现实的鸵鸟,也像一个彻底投降的战士,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气。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窗外的霓虹飞速流动,城市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车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压抑的呼吸声,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沈肆的手很稳,动作也很克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在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楚淮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的颤抖,能感觉到他心底的挣扎和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楚淮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软软地瘫倒在后座上,彻底没了动静。

结束了。

他瘫在后座上,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眼睛紧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有口微微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

沈肆缓缓收回手,拿出纸巾,一点点擦净,动作很轻,很认真。然后,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楚淮身上,把他冰凉的身体,紧紧裹住。

“睡吧。”他凑近楚淮,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到地方了,我叫你。”

楚淮没有动,依旧静静地躺着,像死了一样,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着他的存在。

车子行驶了很久,终于停在了沈肆公寓楼下。

沈肆解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把楚淮抱了起来——他很轻,浑身滚烫,睡得很沉,或许,不是睡,是不愿意醒过来,不愿意面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沈肆抱着他,一步步走进公寓,乘上电梯,打开客房的门,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楚淮,看了很久很久,眼神复杂,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温柔地落在楚淮的脸上,那张脸,苍白而疲惫,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肆伸出手,指尖停在半空中,离楚淮的脸,只有几厘米,想要触碰,却又不敢,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来。他转身,轻轻带上房门,靠在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那只刚才碰过楚淮的手,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汗水和那股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清香。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扭曲,像哭一样,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挣扎。

“我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沈肆,你真的完了。”

他知道,从他决定帮楚淮的那一刻起,他就彻底完了。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对楚淮的渴望,再也无法假装无所谓,他陷入了这场名为“楚淮”的执念里,再也无法自拔。

第二天早上,楚淮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半天,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才像水一样,汹涌地涌了回来——酒会,包厢,那股刺鼻的熏香,周冥的迫,沈肆的出现,还有车里那让他绝望又羞耻的一切。

他猛地坐了起来,浑身一阵酸痛,头也晕得厉害,双腿依旧发软,勉强才能坐稳。

身上穿着一身净的睡衣,不是他的,尺寸稍微大一点,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沈肆的雪松味。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却让人心里一片冰凉。

他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到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客厅里,沈肆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杯子已经凉透了,他却一口没动。他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也不太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向楚淮。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没有说话,空气静得可怕,尴尬和压抑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客厅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很久,楚淮才缓缓开口,嗓子依旧沙哑得厉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晚……”

“周冥在香里下了药,还有你面前那杯酒里,也有。”沈肆率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平,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的人一直盯着包厢里的动静,你进去十分钟后,我们就冲进去了,”

“为什么?”楚淮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质问,还有深深的迷茫,“为什么要救我?还有……昨晚车里的事,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沈肆沉默了,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凉透的咖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过了好半天,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楚淮,眼神里带着一丝坦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因为我不想看你被周冥碰。”他说得很平,没有任何掩饰,“我宁愿你是我的,宁愿被你恨,也不愿意看到你被那个疯子糟蹋。”

楚淮的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愤怒感,瞬间涌上心头。

“你觉得这样比较好?”他看着沈肆,眼神里带着刺骨的冰冷,声音里满是嘲讽,“你觉得,你这样做,就比周冥高尚多少?你们都一样,都在强迫我,都在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

“不,我和他不一样。”沈肆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痛苦,还有一丝疯狂,“我承认,我和他一样脏,甚至比他更脏。因为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你的身体,只是把你当成一件收藏品。而我……”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眼神深深地看着楚淮,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让人看不透。

“而你什么?”楚淮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沈肆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过来,脚步很慢,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走到楚淮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偏执的疯狂,一字一顿地说:“而我,想要你的全部。你的身体,你的心,你的魂,你的恨,你的爱,你的一切,我都想要。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但你必须活在我的世界里,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我要你恨我,没关系,哪怕你一辈子都恨我,也只能恨我一个人。”

楚淮盯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还有深深的绝望。

“你疯了。”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对,我是疯了。”沈肆毫不否认,甚至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还有一丝绝望,“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疯了。楚淮,你就是我的执念,是我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劫。”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楚淮的脸,楚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眼神里的厌恶,更加明显了。

沈肆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再往前伸,只是深深地看着他,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楚淮,这是我们两个人,最后一次好好谈。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征求你的同意,不会再给你任何选择的机会。”

“什么意思?”楚淮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意思就是,”沈肆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偏执,“我要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这不是请求,是告知,是我给你的最后通牒。”

楚淮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深深的冰冷和绝望,像冬里的寒风,刺骨伤人。

“如果我说不呢?”他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周冥,会继续找你的麻烦。”沈肆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感情,“你的妈妈,你的同事,你的朋友,所有你在乎的人,都可能成为他报复的目标。而我,不会每次都这么及时地赶到,不会每次都能救你。”

威胁。

又是威胁。

楚淮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知道,沈肆说的是真的,周冥那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得出来,他真的会对自己在乎的人下手。

可这一次,楚淮没有愤怒,也没有挣扎,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肆,看了很久很久,眼神里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来,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平,没有一丝起伏:“沈肆,你知道吗,我已经收齐了你和周冥交易的所有证据。一亿两千万的转账记录,还有你们之间的通话录音、聊天记录,所有的一切,我都有。昨天,我已经跟调查局的人联系上了,今天,我本来打算把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他们。”

沈肆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一样,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

“我知道。”他说,语气很平,“但那些证据,扳不倒我。我在调查局,还有不少人脉,那些证据,只会被压下来,甚至,还会成为我反过来指控你的把柄。”

“是吗?”楚淮反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那如果,加上周冥的证词呢?如果周冥为了自保,把你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供出来,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你身上,你觉得,你还能这么从容吗?”

沈肆沉默了,眼神深深地看着楚淮,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他没想到,楚淮竟然留了这么一手,竟然想到了要让周冥指证他。

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压抑的气息,越来越浓。

“所以,”楚淮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去自首,把你和周冥交易的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争取从轻发落。第二,我带着所有的证据,还有周冥的证词,去检方那里,亲手送你进去,让你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选一个。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想清楚。”

空气,死寂得可怕。

沈肆看着楚淮,眼神很深,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看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过了好半天,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一丝偏执的疯狂。

“楚淮,”他说,“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肆摇了摇头,转身,一步步朝门口走去,“可你知道吗,有时候,碎了的玉,拼起来,会更美。”

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在走出去的瞬间,停下脚步,背对着楚淮,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偏执,清晰地传了过来:“我选第三个——不管用什么法子,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都会把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房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打破了客厅里的寂静。

楚淮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被冻僵了一样,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里一片死寂,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彻底的麻木。

他知道,这场谈话,彻底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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