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声音很轻。
每一个字,都像一针,扎在我心上。
我看着她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垢的手。
看着她因为常年弯腰扫地而微微佝偻的背。
看着她那双浑浊又充满委屈的眼睛。
我的心,一瞬间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
冷得刺骨。
“谁说的?”我问。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就……就是食堂那个管事的,叫……叫孙萍。”
我妈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好多人……好多老邻居都看着呢……”
“她就那么把我拦在打饭的窗口。”
“她说……‘你这一身脏兮兮的,别把我们食堂弄臭了,走走走!’”
我妈学着孙萍的语气。
那是一种刻薄的、充满嫌恶的语调。
她每说一个字,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点。
手里的空碗,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弯腰,慢慢捡起那个碗。
碗身上,有我妈微微颤抖的指印。
我什么都没说。
我扶我妈回房间休息。
给她倒了杯热水,盖好被子。
“妈,你先睡一觉,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神里全是担忧。
“诺诺,别……别去跟人吵架,妈没事,就是……就是以后不去了。”
“嗯,不去了。”
我点点头,帮她掖好被角。
走出房间,我关上了门。
客厅里,丈夫周凯和婆婆、小姑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传来夸张的笑声。
他们吃着我买的水果,聊着天,笑得前仰后合。
仿佛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任何事,都与他们无关。
周凯看到我,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回来了?你妈又怎么了?哭哭啼啼的,晦气。”
我没看他。
我走到阳台,关上了玻璃门。
将他们一家人的欢声笑语,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物业经理的电话。
“喂,是张经理吗?我是13栋的许诺。”
“许总!您好您好!有什么吩咐?”物业经理的声音很热情。
“安康食堂,明天开始,停水停电。”
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啊?许总,这……这是为什么啊?食堂不是刚开业吗?”
“我妈嫌脏。”
“停水停电,直到我另行通知为止。”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
我又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这是我给食堂联系的生鲜供应商,王老板。
“王老板,明天开始,所有给安康食堂的食材,全部停止供应。”
“许总?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我们的菜有问题?”
“菜没问题,是我有问题。”
我说。
“所有损失我来承担,违约金我会三倍赔给你,你只需要停止送货。”
“好嘞!许总您一句话的事!”
打完这两个电话。
我静静地站在阳台上。
城市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
可没有一盏,能暖到我心里。
我妈所受的羞辱,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孙萍那张脸。
婆婆拍着脯保证的脸。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以为我给了我妈一个温暖的港湾。
原来,那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象。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我家的门,就被擂鼓一样地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