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许愿抱得很紧,紧到孩子迷迷糊糊哼了一声。
“妈,你今天是故意的吗?”
我张了张嘴。
“你带着她往不认识的小区走,敲陌生人的门。”
她声音在抖。
“如果开门的是坏人呢?如果她跑丢了呢?妈,她才六岁。”
她顿了顿。
声音很轻,轻到像怕吵醒怀里的孩子。
“你是不是从来就不喜欢她?就因为她是家明的孩子。”
我摇头,嘴唇在抖,却发不出声。
“妈,你的戏,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回到家,许愿醒了,迷迷糊糊喊饿。
晓月去厨房热饭。
家明去阳台抽烟,门关着,只看见他的背影,一明一灭。
我一个人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
晓月家的钥匙,她才给我的。
我却带着她的孩子,差点走进别人家的门。
晚饭时,晓月没看我,她低头给许愿挑鱼刺。
“妈,你在这儿,我连睡觉都不敢睡沉。”
筷子停了一下。
“我怕你走丢,怕许愿出事。”
她把鱼肉放进许愿碗里。
“你回去,我反而能放心点。”
家明没抬头,他默认了。
我看着面前那碗饭,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那夜许愿抱着枕头来敲门。
“姥姥,我跟你睡。”
她钻进被窝,小身子暖暖的,没问白天的事。
只是把我的手拉过去,枕在脸下面。
“姥姥,”她迷迷糊糊地说,“明天还来接我放学哦。”
我没应声。
黑暗里,我摸着她细细软软的头发。
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
年还没过完。
但我知道,我没有明天了。
第二天一早,我自己买了高铁票。
凌晨五点半,天还黑着。
我把三万块放在茶几上。
犹豫了一下,塞回行李箱。
走到门口,又拿出来放了回去。
就算晓月说我“又在演”,我也要给她。
因为女儿过得实在太辛苦了。
门锁“咔哒”一声,我没回头。
候车大厅人声嘈杂。
找了个角落坐下,我把包抱在怀里,像抱一个孩子。
我认真地看着显示屏上的字,怕错过检票。
可我看了很久,才慢慢意识到——
那些字,我认不全了。
认识“开”,认识“北”,认识“G”。
但拼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妈!”
晓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候车大厅,羽绒服敞着,头发被风吹乱了。
我看着她,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
她快步走来,嘴巴在动,声音却像隔着很厚的水。
“……妈!你一声不吭就走,是不是又想让我愧疚?!”
她走到我面前,我往后缩。
“你……你是谁?”
她的表情一瞬间碎掉了:“你又演!”
她来拽我的手提包。
“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不然就别走!”
我拼命往回拽。
“我不认识你,你不能拿走!”
拉扯间,“嘶啦”一声,东西散落一地。
老花镜,降压药,许愿的画。
还有一张对折了无数次,被我藏在夹层里的纸。
飘到了晓月脚边。
周围的人都停下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