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窗外的星星很亮。有一颗特别亮，正对着她的窗户。
她等了好久，等到客厅的灯灭了，等到妈妈房间的关门声响过。
然后她光着脚，轻轻走到垃圾桶边，蹲下去，把那张揉成团的画捡起来。
一点一点抚平。
有些地方皱了，再也回不去原来的样子。
她把画放在桌上，对着窗玻璃上的雾气，用手指画了一个笑脸。
画完，她看见玻璃里倒映着一个人影。
妈妈站在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
小满没有回头。妈妈也没有出声。
很久之后，脚步声响起，门关上了。
小满对着窗玻璃，轻轻说了一句：
“树洞，今天过得不开心。”
她不知道树洞是谁。也许是窗外的星星，也许是玻璃上的雾气，也许什么都不是。
但总要有一个地方，能让她说这句话。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抱着她，亲她的脸，说：“我们小满最乖了，妈妈只要你健康快乐就好。”
梦里妈妈笑得很温柔。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小块。
窗外天快亮了。
02
星期三。
小满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妈妈。
很少见。妈妈要上班，一般都是她自己走回去。
“走，带你去个地方。”妈妈骑着电动车，递给她一个头盔。
小满抱着妈妈的后腰，风呼呼地吹。
拐过三个路口，停在一栋楼前面。招牌上写着：博思奥数·冲刺名校。
“试听课。”妈妈说，“我请了一个小时假。”
小满跟着妈妈走进去。走廊里贴着很多照片，都是拿着奖状的孩子。她看到了小刚。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教室里有十几个孩子，都是她不认识的。老师发了一张卷子，说要摸底。
小满看着那些题，很多都不会。
她偷偷看了看旁边的男生，他写得飞快，笔尖都快擦出火星了。
一节课四十分钟，比在学校长多了。
下课的时候，老师走到妈妈面前：“底子有点薄，要多下功夫。不过现在补还来得及，小升初还有一年。”
妈妈连连点头，比她自己上班开会还认真。
走出门的时候，妈妈问她：“感觉怎么样？”
小满说：“还行。”
她没说那些题她大半都不会。没说那个男生全程都没看她一眼。没说她想回家画画。
妈妈很高兴：“那就这么定了。周三和周六晚上，一周两次。”
电动车拐过路口，往家的方向开。
路过那家文具店的时候，小满透过玻璃，看到货架上那盒36色彩铅。
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盒子上印着彩虹。
她看了三秒钟。电动车太快，一下子就过去了。
晚上，作业写完已经十点二十。
小满打开台灯，拿出那张被揉皱的星空画。
有些折痕还在，但抚平之后，还是可以继续画的。
她拿起铅笔，给星星点上光。
一颗。两颗。三颗。
门开了。
妈妈端着牛走进来，眼睛落到桌上的画。
这次小满没有收。
妈妈也没说话。
她走过来，把画纸拿起来，看了看。
“昨天扔的这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