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骏坐在旁边，低头扒饭，不说话。
“我们之前商量的，等经济稳定一点再考虑。”
钱桂芳筷子一顿，声音拔高了半分。
“经济稳定？你们俩一个月加起来赚多少？还嫌不稳定？我告诉你，女人过了三十五生孩子就困难了，你等得起，骏骏等不起！”
我放下汤碗。
“妈，这是我和方骏两个人的事。”
“你们两个人的事？你生不出来，可丢的是我们方家的脸！”
方骏终于抬了头。
我以为他会替我说句话。
他确实开了口。
“妈说的也有道理，你是该考虑考虑了。要不然……你先把工作辞了？全心备孕，省得两头耽误。”
辞了。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
我看着方骏。
他正往嘴里送一筷子菜，表情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辞掉我每月两万二的工作。
放弃我的收入来源。
放弃我唯一还能独立的东西。
然后变成一个完全依赖他的人。
钱桂芳在旁边不停点头：“对对对，女人嘛，有了孩子才是真正有了家。你那个班上不上的，有什么要紧？”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骏骏都发话了你还——”
方骏抬手按了按他妈的胳膊：“行了妈，让她考虑两天。”
那顿饭我没再说话。
吃完我洗了碗，回卧室关上门。
坐在床边，我把刚才那段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一遍，生气。
第二遍，冷静。
第三遍，我开始笑。
他让我辞职。
他让我辞掉唯一的收入来源。
在他正往外面转钱、正和别的女人开房的时候，他想让我变成一个彻底没有退路的人。
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方骏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关了灯。
他摸黑脱了衣服躺下来，试探地搂了一下我的肩膀。
“想什么呢？我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
他的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语气变得温软。
“辞职的事不急，你先想着。实在不想辞就不辞，我去跟我妈说。”
他声音里带着一点讨好。
以前的我会因为这一点讨好觉得他还是心疼我的。
现在我只想到了一件事。
三千二百块的女装小票。
和九十八块的电动牙刷。
“嗯，我知道了。”
他很快睡着了。
我翻过身，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条。
第一条是：联名账户近三月异常转出约八万。
第二条是：婚前存款八十七万无书面协议。
第三条是：房产首付本人出资三十五万，房产证仅写方骏。
今晚加上第四条：
方骏要求本人辞职。
五年了。
方骏和钱桂芳用了五年时间，一块砖一块砖砌了一道墙，把我围在里面。
但他们不知道，墙砌得越高，我看得越清楚。
06
第二天上班，午休的时候我锁上办公室的门，拨了唐敏的电话。
“我查到一笔转账。”
我把昨晚在手机银行里翻到的记录念给她听。
方骏的私人账户在十月十五号，向一个名叫“柳颖”的人转了两万八千块。
备注：预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