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霍骁。
不过两个多月未见，他竟清瘦了许多。
身上那件华贵的官服，沾满了泥泞和草屑，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往英姿勃发、意气风发的骠骑将军，此刻只剩下满身的狼狈和眼中的疯狂。
满堂茶客瞬间噤声，惊恐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在人群中扫视，最后，死死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像一头被到绝境的野兽，充满了血丝和不敢置信。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我生意上的伙伴，温文尔雅的林秀才，下意识地站起身，挡在了我的面前。
“阁下是……”
“滚开！”
霍骁眼中怒火更盛，一把将文弱的林秀才推开，撞得他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他的嘶吼，带着极致的压抑和痛苦。
“沈念！你竟敢……”
他伸出手，想要来抓我的手腕。
那只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我却先他一步，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轻啜了一口，巧妙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周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这一方小小的茶桌上。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巨大压迫感，那是在战场上伐决断惯了的煞气。
他看着我平静得近乎陌生的脸，身体晃了一下。
“沈念！”
他再次嘶吼，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你跟我回去！”
我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提起桌上的茶壶，为对面刚刚站稳的林秀才，续上了一杯新茶。
滚烫的茶水从壶嘴倾泻而出，注入杯中。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我的眉眼，也隔绝了他灼人的视线。
我甚至没有看霍骁一眼。
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轻声对林秀才说：
“林先生，您的碧螺春。”
“尝尝，今年的新茶，味道正好。”
05
我的无视，是比任何利刃都更锋利的武器。
它精准地刺穿了霍骁所有的骄傲和伪装。
“沈念！”
他终于失控，咆哮着，一拳砸在我的桌上。
茶杯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溅出，洒在我的手背上。
一阵刺痛。
我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缓缓抬起眼，第一次正视他。
我的眼神，平静，冷漠，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他被我看得一怔，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竟然后退了半步。
“林先生，”我转向一旁惊魂未定的林秀才，“报官吧。”
“就说，有狂徒在茶馆滋事，扰了客人们的清静。”
林秀才立刻反应过来，拱手道：“是，沈老板。”
很快，官差就来了。
看到霍骁一身官服，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气腾腾的亲卫，官差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但当着全城百姓的面，霍骁的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他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茶馆。
但他不肯走。
他就守在对面街角，像一尊黑色的石像，死死地盯着我的茶馆。
那双赤红的眼睛，写满了不甘和偏执。
很快，骠骑将军为寻下堂妻，在蜀地茶馆大闹一场，又在街角当望妻石的消息，传遍了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