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言不发,只塞给我一瓶上好的烫伤药,又留下一件厚实的披风。
我当时只觉得是老夫人还念着几分婆媳情分,心中竟还有些感激。
如今想来,那时的我,真是愚蠢得可笑。
下人们都是拜高踩低的势利眼。
见我失了将军的宠,又被老夫人“厌弃”,便愈发肆无忌惮。
我的份例被一再克扣。
隆冬时节,我的院里连一块像样的银丝炭都没有。
我染了风寒,整夜整夜地咳,咳得肺腑都跟着疼,却连一碗热姜汤都讨不到。
府里的管事只推说,没有老夫人的命令,不敢擅动库房。
我强撑着病体,去慈安堂给老夫人请安,想着或许能求她些许怜悯。
还未进门,就听到她在里面和张嬷嬷说话。
她的声音,清晰又刻薄。
“那个病秧子,别死在我院里,晦气。”
那一刻,我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原来,在他们眼中,我沈念的性命,竟如此无足轻重,只关乎“晦气”与否。
我扶着门框,转身,一步一步,走回我那座冰冷的院子。
心,已经死了。
一个月后。
霍骁的家书,终于从江南送了回来。
那是我病中最重的时候,烧得人事不知。
丫鬟将信送到我床前,我竟奇迹般地清醒了过来。
我以为,那是我的良药,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我颤抖着手,满心期待地拆开信封。
信,是写给老夫人的。
厚厚的一沓,字里行间,全是对柳云儿的爱怜与赞美。
他说,江南的风景很美,但有了云儿在身边,才真正活色生香。
他说,云儿温柔体贴,是他此生知己。
他甚至在信中隐晦地暗示,希望柳云儿能为他生下长子。
我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直到最后。
在信的末尾,问候了府中养的波斯猫,又问候了他马厩里的那匹汗血宝马之后,才终于有了给我的一句话。
“沈念安分否?”
“令其备好云儿最喜的蜀锦,待我等归来。”
短短两句话,夹在问候猫狗的字句之间。
轻描淡写,理所当然。
我的“安分”,在他眼中,原来与猫狗无异。
我的存在,只是为了替他的真爱准备衣料。
那一瞬间,我身体里最后一丝热气,也被抽了。
我将那封信,死死地攥在手心。
信纸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掌心。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绝望的花。
我,彻底心死。
03
就在我万念俱灰,只等着这具残破的身子油尽灯枯之时。
张嬷嬷深夜到访。
她提着一盏灯笼,面无表情地站在我床前。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我麻木地起身,披上一件外衣,任由她搀扶着我,走进了那座我曾以为是龙潭虎的慈安堂。
屋内,暖意融融。
老夫人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我们三人。
她端坐在主位上,卸下了白里所有的刻薄与严厉。
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被推到我面前。
“喝了吧,暖暖身子。”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没有动,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