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报表水分很大,验资报告是借过桥资金做的账。”
我合上文件。
“明天中午的庆功宴,谁去站台?”
“王副总原本打算去露个脸。已经被我按下了。”
我看着文件封面上林耀的签名。
字迹张狂。
他大概以为,拿下了初审,就等于拿下了盛世集团的金饭碗。
他大概以为,明天之后,他就能彻底把我踩在脚下。
“陈安。”
“在。”
“让王副总明天去一趟。”
陈安愣住了。
“林总,您的意思是……”
“不仅要去。还要带上最高规格的签约意向书。”
我把文件扔在旁边。
“让他爬到最高的地方。”
2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跨海大桥上。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五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年我二十三岁。
刚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实习生。
连熬了四个通宵后,我倒在工位上。
急性阑尾炎穿孔。
疼。
钻心的疼。
医生说必须立刻手术,让我通知家属交押金。
一万两千块。
我卡里只有八百。
我颤抖着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试车。
“妈……我在医院……阑尾炎穿孔,医生说要手术……”我疼得连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哎呀,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生病!”
母亲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我和你爸在给耀耀看摩托车呢。那辆限量版的川崎,耀耀喜欢得不得了。”
“妈……我没钱交押金……医生说再拖会死人的……”
我大口喘着气,冷汗把病床的床单湿透了。
电话那头换成了父亲的声音。
“林瑶,你是不是故意捣乱?”
“你弟弟今天过十八岁生,你非要触这个霉头?”
“一万二?我们哪来的钱?钱都给耀耀订车了!”
我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爸……算我借的……行吗?”
“借?你拿什么还?你那个破实习工作一个月才三千块!”
父亲冷哼了一声。
“阑尾炎死不了人。你去药店买点消炎药吃吃得了。别在医院浪费钱。”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后来,是我自己签了病危通知书。
主治医生看不下去,替我垫了三千块钱押金,把我推进了手术室。
我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
父母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林耀的摩托车落地价十八万。
他骑着新车出去炸街,摔断了腿。
父母连夜赶到医院,哭天抢地,砸锅卖铁给他交了五万的手术费。
出院那天,母亲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瑶,你弟弟住院花了好多钱。你赶紧回去上班,把下个月的工资先预支了转过来。”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冷风里。
摸着肚子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
“我没钱。”
“你个白眼狼!你弟弟都这样了你还说没钱?我养你有什么用!”
那是她第一次骂我白眼狼。
后来,这就成了她的口头禅。
只要我不给林耀钱,我就是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