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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桑妤。
江千度回头看她,却对上了怒红了的眼睛。
桑妤一脚踢翻他身侧的火盆,火星溅到江千度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但她没有低头,只顾着与他对峙:“江千度,你有完没完!之岁已经向你道歉了,你为什么还要往他屋里藏巫蛊娃娃诅咒他去死!就因为三年前他拦着太医没救妹,你就要他赔命吗?”
江千度愣住,直到看见桑妤举起的巫蛊娃娃,上面有一张纸条,写着陆之岁的生辰八字,无数针穿透纸条扎在布娃娃身上。
他意识到自己又被陷害了。
那纸条上的字迹分明不是出自他之手。
陆之岁的生辰八字,他又如何知晓?
明明漏洞百出,桑妤却一次都没信过他。
当年,陆之岁用同样的手段演过无数场戏。
他无故落水,说是他推的;饭菜里有毒,说是他下的。
被惹急那次,江千度当着桑妤的面一把火烧了陆之岁的屋子,对她说:“我真想让他死,他该早死了。”
桑妤却气红了眼,上前给了他一巴掌,口无遮拦道:“江千度,你真恶毒!怪不得你娘宁愿死也不要你!”
这句话如冰锥扎进江千度心脏,那是他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伤疤,也是他二十多年来无法摆脱的噩梦。
十年前,他说错话导致母亲投河自尽。
当时全家忙于丧事,无暇顾及因愧疚病倒的他。
是桑妤偷偷出宫,翻墙进国公府,夜守在他身边,帮他喂药、替他擦脸。
他清醒后,桑妤拉着他的手笃定地发誓:“你娘不要你,我要你!我们一辈子也不分开。”
但在他最需要她时,她却一次次揭开他的伤疤,把他的痛苦当作攻击他的武器。
江千度疼得弯了弯腰,忽然扯唇一笑,“对,是我做的。”
无论他承认与否定,结果都是一样。
见他这么快承认错误,桑妤却愣住了。
她记得以前江千度动不动就要以死明志,如今却这么坦然地承认?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不安的情绪涌上桑妤心头。
“阿度,这是最后一次。”
桑妤压下怒火,权当江千度是因为太爱她,害怕失去她,才会伤害陆之岁。
她态度放软,轻飘飘丢下一句:“你早些休息,明永昌侯府的人也会到猎场。”
江千度的心瞬间泛起水花。
永昌侯府正是她妹妹夫家。
妹妹虽然难产过世,但她还留了个孩子。
那孩子,是他在京中唯一的亲人了。
江千度昼夜难眠。
次他刚入猎场,便听到喊声:“永昌侯府小世子丢了!”
江千度倒抽一口冷气,脑子一片空白。
不等桑妤阻拦,江千度一把抓住太监的胳膊:“小世子怎么会丢?”
他心里泛起不安。
这时,一张纸条塞进他手,展开,上面写着:“猎场深处,有你要的人。”
江千度顾不上思考,骑马直奔猎场最深处。
停马时, 他一脚踩空,摔了下来。
江千度在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肿撑起身。
三丈外,一头猛虎正将爪子摁在锦袍上。
那锦袍是御赐的云雀纹,那是她妹妹生前为小侄儿做的。
锦袍下,小侄子的右腿已被折断。
老虎的尖牙也已经扎进小侄子细嫩的肩颈里,鲜血淋漓。
小侄子偏过头,想张开嘴求救。
但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见这一幕,江千度目次欲裂,心脏狂跳如雷。
他拔出腰间佩刀,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忽然一道清瘦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陆之岁轻描淡写地笑道:“小公爷,小世子顽劣,偷盗陛下新得的东海明珠,这是他应得的教训。”
“教训?”江千度牙齿几乎咬碎,声音气得颤抖,“他才五岁!给我滚开!”
怒火焚尽理智,他挥刀砍向陆之岁。
可刀锋未至,一道鲜红的身影忽然冲了过来。
桑妤使尽全力一把推开江千度,把陆之岁护在身后,眼中满是冰冷,“江千度,你疯了?竟在皇家围猎场上草芥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