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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泥途筑基录

第九章 调查组

纪委调查组是三天后进驻青牛镇的。

两辆白色公务车开进镇政府大院时,刘威正在社临时办公室跟陈小峰核对第一批种苗的采购清单。消息是党政办小赵跑着来告诉他的,小伙子脸色发白,说话都结巴了:“刘、刘主任,纪委来了……点名要找你谈话。”

刘威手里的笔顿了顿,抬起头:“几个人?”

“五个,带队的是县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主任,姓严,严正明。”小赵喘着气,“马书记陪着他们,现在在二楼小会议室……让你马上去。”

陈小峰腾地站起来:“刘主任,他们这是……”

“正常工作。”刘威放下笔,把清单整理好递给小峰,“你继续对账,一笔都不能错。我去去就回。”

起身时,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筑基石温温地贴在大腿外侧,像一颗沉稳的心跳。

走到镇政府办公楼,上二楼。小会议室的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刘威敲了三下,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主位上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穿着深灰色夹克,手里端着保温杯——这大概就是严正明。马明远坐在他右手边,正低声说着什么。另外三个都是年轻人,两男一女,面前摊着笔记本。

“各位领导好,我是刘威。”刘威在门口站定。

严正明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刘威同志,坐。”

刘威在对面的椅子坐下,腰背挺直。马明远没看他,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

“刘威同志,”严正明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据群众反映和领导批示,县纪委就青牛岗土地社中的一些问题,进行初步核实。今天找你谈话,希望你如实说明情况。”

“是。”刘威说。

严正明朝旁边的女纪检员点点头。女纪检员翻开笔记本:“第一个问题。青牛岗土地社的成立,有没有按照《农民专业社法》的规定,履行民主程序?”

“有。”刘威早有准备,从随身带的文件袋里掏出一沓材料,“这是社成立的全套资料:村民会议记录、章程表决票、理事会选举结果、签字确认表。所有程序都在镇司法所和农经站的指导下进行,全程有影像资料。”

他把材料推到桌子中央。女纪检员接过去,一页页翻看。马明远也伸头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看。

“第二个问题,”严正明继续,“社前期投入资金五万二千元,资金来源是什么?有没有强制摊派?”

“资金来源三部分:村民自愿,共三万四千元,每户五百到两千不等,全部有收据;镇政府扶持资金一万元,有拨款凭证;社会捐赠八千元,主要是我的同学朋友,有捐赠记录。”刘威又拿出一本账本,“所有收支都有明细,社财务每月公开,随时可以查。”

严正明盯着账本看了几秒,转向马明远:“马书记,镇政府那一万块钱,是你们拨的?”

马明远清了清嗓子:“这个……是临时从办公经费里挤出来的,程序上确实有点急。但当时情况特殊,青牛岗刚遭了灾,社急需启动资金……”

“那就是程序不规范。”严正明打断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又问刘威,“第三个问题。有反映说,你在社筹建过程中,收受村民礼物,有没有这回事?”

刘威心头一紧。他想起了陈老汉给的红糖,想起了吴老头给的筑基石。

“村民确实送过东西。”他坦然道,“陈德旺老人送过自家熬的红糖,吴有才老人给过一块石头,说是老物件。但这些都是乡亲们的心意,不值钱,我也都回礼了——给陈老汉买了降压药,给吴老头送了新棉被。”

“石头?”严正明皱眉,“什么石头?”

刘威从兜里掏出筑基石,放在桌上:“就这块。吴老伯说,是他当年跟林长生书记工作时捡的,让我留着做个纪念。”

石头黑乎乎的,表面粗糙,看起来就是块普通的河滩石。严正明拿起来掂了掂,又递给旁边的人看。传了一圈,又回到刘威面前。

“不值钱。”严正明下了结论,“但你要注意,党员部收受群众财物,哪怕价值再小,也容易引起误会。”

“我明白,以后注意。”刘威把石头揣回兜里。石头接触掌心的瞬间,那股温热的暖流又出现了,顺着经脉缓缓流动,让他有些焦躁的心绪平复下来。

“第四个问题。”严正明的声音把刘威拉回现实,“你跟盛丰农业的周盛丰,有没有私人往来?比如吃饭、送礼、或者承诺个人好处?”

来了。这才是核心。

刘威坐直身体:“我和周总只见过三次面:第一次在协调会,第二次在茶楼谈判,第三次签合同。全部是工作往来,有镇领导和村部在场。没有私下接触,没有送礼,更没有个人利益承诺。”

“那周盛丰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同意社方案?”严正明盯着他,“据我们了解,盛丰原本坚决反对社,后来却转变了。这中间,你有没有做出超出正常工作范围的承诺?”

“没有。”刘威摇头,“周总改变态度,是因为他算明白了账——社模式能让盛丰降低土地成本、争取政策补贴、改善企业形象。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利益,不需要私下承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严正明慢慢喝着茶,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刘威。那目光锐利,像是要透过皮肉看到骨头里。

刘威坦然对视。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一丝躲闪都会引起怀疑。

兜里的筑基石微微发烫。刘威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能“听”到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跳。严正明的心跳沉稳有力,但频率略快,说明他表面平静,内心其实有情绪波动;马明远的心跳则有些紊乱,时快时慢;几个年轻纪检员的心跳平稳而规律……

这不是幻觉。是真的能听到。

而且,他还能“感觉”到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严正明身上是刚正但略带疲惫的气息;马明远身上则有些浑浊,混杂着焦虑和算计;那几个年轻人,气息单纯,带着公事公办的认真。

这就是筑基石带来的变化?

“刘威同志,”严正明忽然开口,“最后一个问题。有人反映,你在青牛岗中,存在个人英雄主义,不尊重镇领导班子集体决策,独断专行。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更狠。不是问事实,而是问态度。

刘威深吸一口气:“严主任,青牛岗从一开始就是难题。原征地方案推进不下去,村民抵触情绪强烈。我提出社方案,确实有些冒进,但我每一步都向镇领导汇报过。张镇长和马书记都知道。”

他顿了顿:“至于个人英雄主义……我承认,有时候急了,方法可能简单了些。但我的出发点只有一个:把事情办成,让落地,让村民受益。如果这算英雄主义,那我认。”

话说完,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严正明盯着刘威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合上笔记本:“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调查组会在青牛镇待三天,查阅相关资料,走访相关人员。刘威同志,这几天请你保持通讯畅通,配合调查。”

“明白。”

“你可以走了。”

刘威起身,朝众人点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严正明对马明远说:“马书记,接下来我们要看所有的会议记录和文件……”

声音被门隔断了。

——

下楼时,刘威腿有点发软。不是怕,是一种高度紧张后的虚脱。刚才那一个小时,每一句话都得斟酌,每一个问题都得应对,像在刀尖上走路。

兜里的筑基石持续散发着温热。他握了握石头,那股暖流又出现了,顺着经脉游走,疲惫感慢慢消退。

走到一楼大厅,迎面碰上党政办的小赵。小伙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刘主任,怎么样?”

“例行谈话。”刘威说,“没事。”

“可我听说……”小赵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调查组来之前,马书记去县里找过他舅舅。还有人看见,陈大勇前几天也去过纪委……”

陈大勇。刘威心里一沉。这个在祠堂里带头质疑社、后来又跟马明远走近的村民,果然成了突破口。

“我知道了。”刘威拍拍小赵的肩,“该什么什么,别瞎打听。”

走出办公楼,阳光刺眼。刘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投下大片阴凉。他忽然想起林长生笔记里的一句话:

“官场如林,树大招风。然树之所以为树,在于深。深,则风摇而不倒。”

他的在哪里?

在青牛岗那片红土地里,在社那些按了手印的村民心里。

手机响了,是陈小峰:“刘主任,账对完了,没问题。另外,盛丰的技术团队到了,正在岗子上勘测,让你有空过去看看。”

“我马上来。”

骑车往青牛岗去。路上,刘威一直在想调查组的事。严正明那个人,看起来正直,但眼神太锐利,不好糊弄。马明远既然把他舅舅都搬出来了,肯定做了不少准备。

三天。调查组要在青牛镇待三天。

这三天,会发生什么?

——

青牛岗上,盛丰的技术团队正在忙碌。三个人,穿着工装,拿着测量仪器,在坡地上来回走动。带队的姓孙,四十多岁,农科院出身,说话很客气。

“刘主任,”孙工迎上来,“我们初步看了,这片地确实适合种山楂。土质偏酸,排水良好,光照充足。不过有个问题……”

“您说。”

“西坡那边,土里有碎石层。”孙工指着刚挖的探坑,“往下挖五十公分就是碎石,系扎不深,会影响果树生长和抗旱能力。”

刘威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土质确实砂石多,捏不成团。他想起上次暴雨后西坡受灾最重,可能就跟这土层结构有关。

“有办法解决吗?”

“有,但成本高。”孙工说,“要么换土,要么做土壤改良。换土的话,每亩至少两千块;改良的话,要用有机肥和改良剂,每亩也要八百左右,而且见效慢,得两三年。”

刘威心里快速计算。社目前能用的地大概二十亩,如果全部改良,光这一项就要一万六。钱从哪儿来?

兜里的筑基石忽然烫了一下。

刘威一愣。他握着石头,下意识地看向脚下的土地。眼前忽然出现了奇异的景象——不是用眼睛看,是某种“内视”:他“看到”了土层下的结构,碎石层像一张网,密布在西坡地下;而在碎石层下面,大概一米深的地方,竟然有一层黏土,厚约三十公分。

黏土保水保肥,是种植果树的理想土质。

“孙工,”刘威站起来,“如果……我们把碎石层挖开,用下面的黏土回填呢?”

孙工愣了:“下面的黏土?你怎么知道下面有黏土?”

“我……”刘威语塞。他总不能说,是手里的石头“告诉”他的。

“这种岗地,地质结构复杂,下面可能是岩石,也可能是砂土,说不准。”孙工摇头,“而且挖一米深,工程量大,成本比换土还高。”

“但如果真的有黏土层呢?”刘威坚持,“我们挖几个探坑看看?”

孙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最终点头:“行,那就挖两个看看。”

小峰带着几个年轻人扛着铁锹过来。在刘威指定的位置——都是筑基石“显示”黏土层最浅的地方——开始挖坑。

第一坑挖到八十公分,铁锹碰到了硬物。扒开浮土,不是石头,是深红色的黏土,质地细腻,握在手里能捏成型。

“真有黏土!”小峰惊喜。

孙工蹲下身,抓了一把仔细看,又闻了闻:“还是熟化黏土,肥力不错。奇怪,这种岗地怎么会有这么厚的黏土层……”

第二坑挖出来,同样有黏土。

“神了!”孙工站起来,看着刘威,“刘主任,你怎么知道下面有黏土?”

刘威笑了笑:“我小时候在村里,听老人说过,这种红土岗子,下面往往有‘油泥层’,保水保肥。就想着碰碰运气。”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孙工虽然还有疑惑,但没再追问。

“如果有这层黏土,那问题就简单了。”孙工重新测算,“把表层五十公分的碎石土挖开,回填黏土,成本能降到每亩五百左右。而且黏土本身的肥力,能省不少肥料钱。”

“大概要挖多深?”

“碎石层平均厚度五十公分,黏土层三十公分。我们挖六十公分深,把碎石土清走,回填四十公分黏土,留二十公分做耕作层。”孙工在笔记本上画着示意图,“这样改良后的土地,种山楂绝对没问题。”

刘威心里一松。每亩五百,二十亩就是一万,比预想的省了六千。

“那咱们就按这个方案做。”他说,“工期要多久?”

“如果人手够,十天能搞定。”孙工说,“不过挖出来的碎石土得找地方堆放。”

“这个我想办法。”刘威看向小峰,“去村里问问,谁家需要填地基、修猪圈的,碎石土免费送,自己来拉。”

“好主意!”小峰眼睛一亮,“既处理了废土,又帮了乡亲。”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孙工带着团队继续勘测,刘威和小峰往村里走,准备安排改良土地的劳力。

路上,小峰忍不住问:“刘主任,你真神了,怎么知道地下有黏土?”

刘威摸了摸兜里的石头:“可能是……这片土地在帮我们吧。”

他说得含糊,但心里清楚:筑基石带来的能力,正在慢慢显现。不仅能感知人的气息,还能“看”到地下的情况。

这能力从何而来?林长生当年是不是也有这种能力?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

太多疑问。但眼下,他得先应付调查组。

——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组在青牛镇紧锣密鼓地工作。

他们查阅了青牛岗所有的会议记录、文件档案;找了镇部、村部、村民代表谈话;甚至还去了县城,找了盛丰公司的周盛丰。

刘威照常工作。白天在青牛岗跟孙工团队研究土壤改良方案,晚上回宿舍整理社的材料。调查组没再找他,但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关注中。

第二天下午,严正明带着两个纪检员,突然出现在青牛岗。

当时刘威正和村民一起挖土。改良工程已经开工,二十多个劳动力分成三组,在西坡上挖坑、清土、回填。刘威脱了外套,只穿件背心,裤腿卷到膝盖,一身泥浆。

严正明站在坡下看了好一会儿,才走上来。

“刘威同志。”

刘威直起身,抹了把汗:“严主任。”

“活呢?”严正明扫了一眼工地。

“土壤改良,为种山楂做准备。”刘威说,“严主任要不要看看社的进展?”

严正明没说话,沿着刚挖好的探坑走了一圈,又看了堆放的黏土,最后停在刘威面前:“你倒是沉得住气。”

刘威笑了笑:“该的活还得。社刚起步,一天都耽误不起。”

严正明盯着他,忽然问:“你知道陈大勇反映你什么吗?”

来了。刘威心里一紧,但面色不变:“不知道。请严主任明示。”

“他说,你强迫村民社,不签字就不给征地补偿款。”严正明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还说,你私下承诺给他额外好处,让他带头签字,但他后来反悔了,你就打压他。”

全是颠倒黑白。

刘威感到一股火往上冒,但兜里的筑基石适时地传来温润的暖流,让他冷静下来。

“严主任,”他说,“这些话,您信吗?”

“我信证据。”严正明道,“陈大勇提供了几份村民的证言,还有一段录音。”

录音?刘威一愣。他想起上次在祠堂,陈大勇确实用手机录过音,说是“留个纪念”。

“我能听听吗?”

严正明示意旁边的纪检员。年轻人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大家放心,社一定能成。签了字,地还是咱们的,年年有分红……陈大勇,你带个头,你签了,别人就好办了……”

是刘威的声音,是在祠堂动员会上的发言。但录音明显被剪辑过,断章取义,听起来就像在威利诱。

“这是剪辑过的。”刘威说,“完整的录音我有,当时祠堂里三十多个人都在场,都可以作证。”

“我们会核实。”严正明收起手机,“但刘威同志,你要明白,一旦有群众实名举报,我们就必须调查清楚。这不光是对你负责,也是对群众负责。”

“我理解。”刘威点头,“但我也想请调查组查查陈大勇这个人。他跟镇上的砂石场什么关系?他跟马明远书记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社一成立,他就跳出来反对?”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严正明眼神一凛:“这些我们自然会查。但你现在是被调查对象,不要转移话题。”

“我不是转移话题。”刘威直视着他,“严主任,您办过不少案子,应该知道,很多举报背后都有利益纠葛。青牛岗这片地,有人想一次性征走,有人想留发展。社挡了谁的路,谁就想把它搞垮。这个逻辑,不难懂吧?”

严正明沉默了。他看着刘威,看着这个满身泥浆的年轻部,眼神复杂。

许久,他说:“三天调查期明天结束。最后一天,我们会开个情况反馈会。刘威同志,你好自为之。”

说完,带着人走了。

刘威站在坡上,看着调查组的车远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新翻的泥土上。

小峰走过来,担忧地问:“刘主任,没事吧?”

“没事。”刘威弯腰拿起铁锹,“继续活。”

铁锹入土的瞬间,他感到脚下的土地传来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回应——像心跳,像脉搏,沉稳而有力。

这片土地,在支持他。

——

第三天上午,情况反馈会在镇政府二楼会议室召开。

镇领导班子成员、社理事会代表、部分村民代表,还有调查组全体成员,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马明远坐在主位旁边,神色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严正明主持会议。他先通报了三天来的调查情况:查阅了多少文件,谈了多少人,核实了多少问题。然后,开始逐条反馈。

“关于社成立程序问题,”严正明念着材料,“经查,青牛岗土地社的成立,基本符合《农民专业社法》规定,履行了民主程序。但存在一些不规范之处:一是镇政府一万元扶持资金拨付程序不完整;二是部分村民签字时,存在工作人员代为解释章程的情况,容易引起误解。”

刘威听着。这两条都是事实,他认。

“关于资金使用问题,”严正明继续,“社五万二千元资金,来源清晰,支出有据,未发现挪用、侵占问题。但财务公开不及时,村民监督渠道不够畅通。”

这也认。

“关于刘威同志收受礼物问题,”严正明顿了顿,“经查,村民所送红糖、石头等物品,价值轻微,属正常人情往来,且刘威同志有回礼行为。不构成,但今后需注意界限。”

刘威松了口气。

“最后,”严正明声音提高,“关于陈大勇反映的‘强迫’问题。”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经调查组多方核实,并与现场三十余名村民逐一谈话,确认以下事实:第一,社完全自愿,无强迫行为;第二,陈大勇提供的录音系剪辑而成,完整录音显示刘威同志是在解释政策、动员参与,不存在威胁利诱;第三,陈大勇本人与青牛镇某砂石场存在利益关联,其举报动机存疑。”

马明远的脸色变了。

严正明合上文件夹,看向全场:“综合以上,调查组认为:青牛岗土地社,方向正确,程序基本合规,未发现刘威同志个人存在违法问题。但推进过程中,存在工作方法简单、程序不规范、群众工作不够细致等问题,需加以改进。”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另外,调查中发现,青牛镇部分部在工作中存在急躁冒进、方式方法不当等问题,建议镇党委加强教育管理。对于陈大勇作虚假反映、扰调查的行为,建议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会议结束。

人群散去时,刘威坐在位置上没动。严正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好好。但记住,事不能光凭一股劲,要讲方法,讲策略。”

“谢谢严主任。”刘威真心道。

“不用谢我。”严正明摇头,“我们只认事实。你这几天……不容易。但我看你跟那片土地、跟那些村民,是真的有感情。这很难得。保持下去。”

说完,他带着调查组走了。

马明远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经过刘威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低声说:“刘威,这次你赢了。但山水转,咱们走着瞧。”

刘威抬起头,看着这位党委副书记。那一刻,兜里的筑基石忽然剧烈发烫,他“看到”马明远身上散发的气息——浑浊、紊乱,深处还藏着一丝……恐惧?

“马书记,”刘威平静地说,“社是为了青牛岗好,为了老百姓好。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

马明远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会议室空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刘威掏出筑基石,握在掌心。石头温润如玉,那个天然的“道”字纹路,在光下仿佛在流动。

他忽然明白了。

筑基筑基,筑的不只是个人的基,更是与这片土地、这些人的连接。这种连接越深,能力就越强,责任也越大。

林长生当年,是不是也走到了这一步?

手机响了,是陈老汉打来的:“刘主任,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大伙儿都想谢谢你。”

“好。”刘威说。

他站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但他的脚步很稳。

泥途虽浊,道基初成。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

但此刻,他心中清明。

——

(第九章完,共约64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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